卯時三刻，巖洞內的銅壺滴漏聲敲碎寂靜。趙婉如握著木勺攪動藥缸，沸水卷著鶴頂紅的粉末翻湧，水面浮起一層妖冶的紫霧。
雲湛褪去外袍，赤足踏入缸中，毒水漫過膝蓋時，他瞳孔驟縮——藥缸中的水不似尋常沸水的灼燙，而是帶著蝕骨的陰寒，像無數細小的冰針鑽進毛孔。
“阿湛，當真要如此？”趙婉如的聲音發顫，木勺撞擊缸沿發出清響。雲湛抬頭，看見她鬢邊的銀簪在霧氣中凝著水珠，像她眼中搖搖欲墜的淚。他扯出笑意，“十五，別怕，一會兒便好了”。
“藥缸能聚毒氣，助我看清毒素走向。”他深吸一口氣，毒霧順著鼻腔鑽進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趙婉如慌忙伸手想扶，卻被他擺手制止。當毒水漫過胸口時，雲湛忽然閉眼，任那股陰寒順著經脈蔓延，直抵丹田。
三息之後，雲湛的指尖突然蜷曲如鉤。毒水錶面泛起細密的氣泡，在他皮膚上冒出的青紫色毒斑。
他聽見初一在洞口倒抽冷氣的聲音，卻無法開口安慰，只覺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毒霧啃噬，從指骨到脊椎，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
“師父！”初一的喊聲被毒霧悶在巖洞內，少年想衝過來，卻被趙婉如死死攔住。
她看著雲湛後背的毒紋如活物般遊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便是將那毒遏住，可這是試毒，自己不能妄動，否則雲湛此前承受的一切便是白費。
雲湛的喉間溢位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濺起的毒水落在青磚上，立刻蝕出小小的凹痕。趙婉如雙拳握緊，努力地讓自己保持冷靜，千萬不可妄動，卻看見雲湛突然睜眼，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眼底。那目光裡有痛楚，有不捨，更有一絲決然。
毒水突然劇烈沸騰，雲湛感覺有團火在丹田炸開。他知道這是鶴頂紅與體內毒素相抗的徵兆，強忍著嘔吐感，運轉真氣試圖將毒霧引入奇經八脈。可當真氣觸到毒霧的瞬間，竟如熱油遇水般爆燃，疼得他眼前發黑。
雲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十五，為你，我絕不後悔。”
“別動！”趙婉如的喊聲穿透迷霧，她看見雲湛七竅滲出細密的血珠，知道這是毒入臟腑的前兆。再也顧不上他的阻攔，她縱身躍上缸沿，掌心按在他頭頂百會穴，毒丹之力如青龍出海般洶湧而出，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氣網。
初一驚呼著撲過來，卻被毒丹之力震得倒退三步。他看見趙婉如的髮絲無風自動，裙角獵獵作響，而云湛的身體在毒水中漸漸浮起，後背的毒紋瘋狂遊走，竟隱隱有被壓制的跡象。
“十五……停下……”雲湛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他能感受到毒丹之力在替自己梳理經脈，卻也清楚這會耗盡她的元氣。趙婉如搖頭，指尖在他膻中穴點按，毒丹之力順著她的掌心注入他體內，將肆虐的毒霧逼至四肢百骸，再排出體外。
雲湛再也支撐不住，栽進趙婉如懷裡。趙婉如抱著雲湛滾燙的身體，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心裡後怕不已。這段時日趙婉如一直催促著雲湛試毒，卻不知試毒竟如此兇險。
“別睡！”她的掌心在他膻中穴重重一拍，毒丹之力如驚雷震碎最後一縷毒霧。雲湛猛地睜眼，看見她髮間銀簪已歪向一側，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卻比任何時候都美。
他想抬手替她理鬢角，卻脫力地栽進她懷裡，鼻尖蹭過她跳動的脈搏，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傻瓜，我在。”
趙婉如渾身一震，淚水砸在他臉上。
這時，初一舉著木盆衝過來，裡面的雪頂紅鯉正拼命跳動。
初一迅速將刀刺入魚腹，魚血入喉的瞬間，巖洞內的毒霧如退潮般轟然消散。
雲湛癱在趙婉如臂彎裡，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與自己漸漸同步。
當意識重新清明時，他忽然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他半躺在藥缸中，頭枕著她的軟玉溫香，而她的雙手正環抱著他汗溼的後背，指尖透過中衣陷進他腰側的肌肉。
雲湛感到此時全身的燥熱又再度席捲回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趙婉如感受著雲湛的變化，以為毒素未清，著急地運起毒丹之力，此時兩人就這樣面對面抱著，趙婉如的雙手剛好扶在雲湛的後心，雲湛感受到毒丹之力緩緩進入自己體內，忙道：“十五，收力，不是毒。”
趙婉如發現身下硬物頂在她腿間的觸感突然清晰起來，終於明白過來。
雲湛喉結滾動，想解釋這是毒發後氣血逆行的正常反應，卻在看見趙婉如耳尖驟紅時，鬼使神差地閉了嘴。
趙婉如慌亂中想推開雲湛，卻因雲湛渾身無力而不得不扶住他後腰，她想起方才雲湛痛苦的模樣，再也不忍心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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