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最後一抹金暉灑在幽谷的茅簷上，炊煙裊裊升起，與暮色交融。
村口的老槐樹下，孩童們追逐著忽明忽暗的螢火，銀鈴般的笑聲驚起了枝頭棲息的雀鳥。
婦人們端著新蒸的桂花糕穿行在石板路上，甜香混著酒坊裡飄來的醇厚酒氣，在微涼的晚風中醞釀出令人微醺的氣息。
谷主，宴席都備好了。老村長拄著梨木柺杖走來，霜白的鬢角沾著幾點彩紙屑。
他佈滿老繭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朝雲湛拱手行禮。
雲湛含笑點頭：“有勞了。”
村長目光敏銳，雖不知雲湛曾受過傷，此刻他衣衫整齊，行動如常，絲毫看不出異樣，但方才見到初一的手臂上纏著布條，顯然是受了傷。
再加上初一給村民分發解毒藥，還叮囑最近無事不要出谷。
村長心中已隱隱察覺異樣。他沉吟片刻，低聲問道：“谷主，最近……是不是要出什麼大事？”
雲湛神色平靜，淡淡道：“谷外確實有些風波，但與幽谷無關，大家安心生活便是。”
村長搖搖頭，渾濁的眼中透著堅定：“谷主，村裡的人，哪個沒受過您的恩惠？若您真遇到難處，我們這些人，豁出性命也願替您擋一擋！”
雲湛心頭一震，望著村長佈滿皺紋卻堅毅的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村長的肩，只道：“放心，一切有我。”
可心裡，那份“絕不能連累村民”的念頭，卻越發堅定了。
村長見雲湛沒說什麼，只能道:“谷主和夫人快些來，我先回村裡準備去了。”
雲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村長見狀也只能先行離去。
洞外忽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趙婉如提著茜色紗裙跨進來，髮間新簪的木芙蓉還沾著露水。
阿湛你看。她獻寶似的舉起竹籃，裡面躺著幾個憨態可掬的麵人，王婆婆非說要給我們捏百年好合的樣式。麵人新郎官的紅綢帶歪在一邊，新娘子的鳳冠卻捏得精巧，連垂珠都粒粒分明。
雲湛伸手替她扶正鬢邊將落的花簪，指尖擦過她溫熱的耳垂：很適合你。
村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張榆木桌拼成巨大的回字。
見雲湛和趙婉如到來，正在分切烤羊的李屠戶高聲喊道：谷主和夫人可算來了！再不來這羊油都要凝住嘍！說著刀光一閃，帶著焦脆外皮的羊腿肉就飛到了雲湛面前的青花碟裡。
姐姐嚐嚐這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童擠過來，踮腳往他手裡塞了枚荷葉包，我娘特製的紫蘇梅子，能解膩的。
孩子的手心還沾著糖霜，亮晶晶的眼睛讓趙婉如想起念兒。
趙婉如接過孩子手裡的荷葉包，嚐了一口紫蘇梅子，酸紫蘇的辛香混著梅子的酸甜在唇齒間綻開，她眼眶倏地發熱。
眾人將雲湛和趙婉如迎至主桌，紅綢鋪就的席位上，兩人的衣袂交疊在一處。雲湛素來滴酒不沾，村民們便都笑吟吟地圍住趙婉如，粗陶酒碗碰得叮噹作響。
夫人定要嚐嚐我家新釀的桂花米酒！王嬸子捧著青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趙婉如含笑接過，仰頭飲盡時，一滴酒珠順著她纖白的頸線滑入衣領。
該輪到我了！張獵戶擠上前來，古銅色的臉龐泛著紅光，這壇梅子酒埋了整三年，就等著谷主......他突然噤聲，訕訕地撓頭。趙婉如卻已接過酒碗，眼波流轉間將酸甜的酒液飲得一滴不剩。
雲湛靜坐如松，唯有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的節奏洩露了心緒。當趙婉如第五次舉起酒碗時，她雪白的腕子已染上淡淡緋色，眼尾的胭脂紅暈開，像極了暮春的桃花。
瓷碗邊緣還印著她淺淺的唇印。雲湛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覆上她微燙的手背。在眾人驚呼聲中，他就著她的手將酒碗一轉，薄唇正正壓在那抹胭脂上。喉結滾動間，幾滴清酒溢位唇角，被他隨意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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