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趙婉如自始至終默然佇立，未發一言。
周遭的軍令、譁然、驚悸與戰意，盡數似被一層無形厚壁隔絕在外，落入她耳中只剩模糊沉悶的嗡鳴，再無半分真切。
她身形木然立在原地，雙手垂落身側，指尖的傷口早已乾涸，暗紅血痂凝在掌心，觸之冰涼僵硬。
江湖恩怨、門派廝殺、正邪交鋒、生死勝負，這世間所有的紛爭殺伐、起落更迭，此刻都與她毫無干係。
她的整顆心、全部心神，皆被困在那片亂石封堵的漆黑洞口之後，系在那個身陷絕境的人身上。
她不在乎萬劫門何其歹毒，不在乎紅級弟子將要奔赴何方、浴血何戰，更不在乎這場門派大戰最終勝負歸屬。
她唯一期盼的，只有弟子搬石的速度再快一分，再快一寸，快過洞內潛藏的所有兇險，快過任何一場即將降臨的不測。
她緩緩移開目光，淡漠掠過神色肅殺的大長老與楚涍元，重新將所有視線、所有期盼，盡數落回那堆逐漸低矮的亂石之上。
蕭瑟山風捲起她鬢邊散亂的碎髮，輕輕拂過她乾澀發白的唇角，她渾然不覺，分毫無心顧及。
她在心底無聲默數著每一塊石頭被搬離的聲響。
一塊，兩塊，三塊……
每一聲挪動的輕響，都是她在默默細數雲湛尚存的呼吸，細數他活著的每一寸光陰。
崖洞深處，塵霧未散，氣息滯悶。
雲湛與楚掌門並肩倚坐在藥爐之側，二人皆氣息不穩、身形虛弱，勉強相互支撐著殘破的身軀。洞外清晰傳來陣陣搬石響動，斷斷續續穿透厚重岩層，落入死寂的洞內。
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希望，悄然在二人心底燃起。
只是洞外的生機響動，終究沒能瞞過洞內潛伏的黑衣人。
幾個黑衣人影齊齊抬首，晦暗的目光交匯碰撞，暗流翻湧。其中一人壓著極低的嗓音，帶著焦灼與狠戾低聲開口：“老大，怎麼辦？聽這動靜，洞口封堵撐不了多久，他們很快就要鑿進來了。”
被稱作老大的黑衣首領，緩緩轉頭望向通往崖洞最深處的幽暗甬道，眼底掠過一抹近乎癲狂的決絕，再無半分退路與生念。
“撐不了多久？”他低聲冷笑，嗓音低沉沙啞，似從喉骨深處碾磨而出，陰冷刺骨，“那便讓他們辛辛苦苦，最終白忙一場。”
他緩緩抬手，掌心重重按在自己心口要害，語氣沉得令人發寒：“我等自炸開山體闖入此地，便早已沒有退路。此番拼死入局，唯有斬殺楚老賊，方能不負門主以命相托、傾力栽培。”
餘下幾名黑衣人聞言，短暫默然。無人猶豫，無人退縮，下一瞬，眾人齊齊頷首，眼底最後一絲猶疑徹底褪去。
轉瞬之間，幾人的氣質驟然劇變。方才仍是陰鷙兇悍的殺手鋒芒，此刻卻翻湧出極致暴戾、焚身殉死的赤紅戾氣，灼灼烈烈，似燒紅的鐵水蟄伏眼底。
雲湛眸光一凝，靜靜看著眼前一幕，心頭驟升極強的危機感。
只見幾名黑衣人脖頸青筋驟然暴起，根根虯結凸起，如暗紅蚯蚓般在皮膚之下瘋狂蠕動蔓延。周身血管色澤飛速異變，從尋常青紫，漸轉暗沉赤紅，最後竟透出一層詭異妖異的血光，縈繞周身。
楚掌門強撐著潰散的真氣，勉力撐開沉重眼皮，只淡淡一瞥，瞳孔便驟然緊縮，氣息猛地一滯，啞聲吐出幾字，滿是震驚與凝重：“是……血煞破元術。”
話音未落，雲湛面色驟然一凜，眼底瞬間凝滿沉色。
他曾在古籍秘卷中見過這門邪功的記載，深知其歹毒可怖。這是萬劫門不外傳的秘傳自毀禁術，以武者自身精血、神魂為獻祭，剎那引爆周身所有真元，狂暴威力足以夷平方圓數丈一切生靈土石，霸道無匹。且此術一生僅能催動一次，但凡出手，施術者絕無生還可能，是以命換命的絕防毒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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