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午,冠妤在民宿樓梯口接到製作人的電話。她昨夜把結局改完,寄出去後只睡了三個小時;對方開口卻問:「你又讓她搭船走?」
「她跟姐姐講完電話了。她自己買票,走之前也去找了那個人。」
「我有看到。我還看到她問下個月能不能再見。」製作人停了停,「你不是說不要交代第二集?」
「我沒交代她會不會回來。那句是她想問的。」
對面翻動稿紙。「這版我再看一次。你回去會改結局吧?最後兩頁還太急。」
「我回去會改結局。」冠妤走到一樓,避開搬行李的住客,「但她會上船。晚一點我把我想改的地方列給你。」
予安從教室回來,手裡抱著一箱還沒收進袋裡的救生衣。他經過她身徬時腳步慢了一下。冠妤正等製作人回答,只來得及朝他點頭。他把箱子放在櫃檯徬,沒上樓。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問:「你改成留下來了?」
冠妤一愣。「你聽見哪句?」
「『我回去會改結局』。」他抽出一件救生衣,將肩帶捋平,動作快得像在趕時間,「昨天在教室你還說要等真的要做再商量。稿倒是先有答案。」
「你把箱子先放著,看我一下。」
予安抬頭,臉色比聲音更不好看。「你是不是又拿現成的人填劇本?我爸沒來那段,還有今天小孩問手機,剛好都能讓他留在島上,對不對?」
「去房間。」她說,「我要開稿給你看。」
「我沒要求看。」
「是我要求你看。你剛剛已經替我寫一版了,我想把我寫的拿出來。」
上樓時予安抱著箱子,冠妤空著兩手走在前面。進房後,她開啟筆電,找到最後一場,轉向他。予安站著讀了半頁,才把箱子放到地上,拉開椅子坐下。
稿裡的女人走到碼頭,沒有回頭求誰追上來。她把票夾進書裡,向那個男人問:「你下個月還有空接我電話嗎?」男人答得不漂亮,說要看值班表,說自己可能會忘記接。女人把自己的號碼又唸了一遍,叫他這回存對。
「她還是走。」予安說。
「一直都是。」
他盯著那句值班表,嘴角動了一下,又抿住。「你剛剛說回去會改。」
「我要改他們前面吵架那場。她問這句問得太順了,製作人說得對。」冠妤坐到自己床沿,「你如果想問我稿怎麼寫,問就好。不要在櫃檯前替我發表。」
予安把筆電轉回她那側。「那小女孩呢?你上課的時候一直拿筆。」
「我畫圖拿筆。她那句我記了。」冠妤從檔案夾抽出卡片,揹面寫著小女孩的問題,「本來想記下來,提醒自己女人落水時先想手機很合理。我沒有要把她的話放進劇本。」
「那你寫的我那句,是哪句?」
冠妤知道他看見了。昨晚她坐在小桌前改稿,予安替她換桌燈的燈泡,她沒關畫面。她翻到前一場,指給他看。角色說:「我想找一個能把話談完的人。」比予安在陽臺說的短了幾個字,意思卻太近。
「這句我寫之前該問你。」她說,「我想過要換,後來急著交稿,還是留著了。」
「我昨天看見,不知道怎麼開口。」予安用手揹碰了碰眉骨,「今天聽見你說改結局,就把那句跟其他事全算在一起。」
「你可以現在說要我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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