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燈滅掉時,知晴正扶著陳伯伯坐起來喝水。
杯子碰到床欄,發出一聲脆響。走廊先暗下去,接著響起備援電源啟動的聲音,護理站和床頭幾處燈重新亮了,亮度卻比平常低。隔壁床有人喊:「怎麼了?我這臺剛剛叫了一聲。」
「我去看。」知晴把水杯放穩,確認陳伯伯靠回枕頭上,「您先別下床。」
護理長已經從護理站拿出手電筒。「各組看自己那側,先確認裝置跟氧氣。電梯停了,別讓家屬跑樓梯搬東西。」
知晴和阿芸從走廊兩端逐床往中間查。備援電源接上後,幾臺儀器仍在運作,有一床的點滴幫浦卻跳出電池提示音。知晴蹲下去看插頭,發現清潔時被移到一般插座;她換回指定的插孔,等幫浦恢復,才在紀錄板上打勾。
「你那邊剩幾床?」阿芸隔著走廊問。
「四床。你先看十七床的抽吸裝置,他女兒剛才說有聲音。」
十七床的女兒站在門口,手機螢幕照著自己腳邊。「我沒有動它。我爸剛睡著,我怕叫醒他。」
「沒關係,我進去確認一下。」知晴把光往地上壓,避開病人的臉,「你幫我看門邊就好,不用摸機器。」
她摸到開關,確認抽吸裝置已切到備援插座。病人的呼吸平穩,女兒仍盯著她的手,直到她說「目前可以正常用」,才把手機放低。
迴護理站時,知晴看見牆上時鐘停在三點零七分。手機顯示三點十九。她要記下確認時間,筆尖卻在紙上遲疑了一下。十七床的姓氏就在欄位前,她剛才在房門口差點叫出隔壁床病人的名字。她重新對了床號和腕帶,才把紀錄寫完。
阿芸進來,站在她徬邊洗手。「你昨天補我的班,今天又碰上這個。」
「停電又不是你排的。」
「我知道。」阿芸關掉水,遲疑了一下,「下午那班有人說可能趕不回來。護理長在問,你能不能留下來接前半段。」
「我沒辦法。」她說。
阿芸看著她,像沒聽清。「前半段而已,晚點有人會來換。」
「我知道。我沒辦法。」
一樓門診已經有人排隊,玻璃門外的早餐攤沒開燈,老闆用手機照著錢箱找零。她沿著騎樓走了一段,公車站牌徬的電子到站顯示器也是黑的。下一班車不知要等多久,她想到手機快沒電,便朝超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