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恆打電話來時，心瑜正戴著隔熱手套，站在窯前等第一層熱氣散掉。手機在工作臺上震了三次，她才接起來。
「現在能聽你說嗎？」他問。
「你先聽窯的聲音。」
「聽起來像電風扇快壞了。」
「那是抽風機。下午兩點來，條件是你拍的照片先給我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許小姐，你把記者當婚紗攝影師？」
「婚紗攝影師至少會給人挑一張沒閉眼的。」
「我昨天拍了三十幾張。你要坐在徬邊逐張挑？」
「尤其是秀琴那幾張。她昨天答應得太快，我想讓她自己看看。」
「好。兩點，店裡？」以恆問。
「嗯。別帶蛋糕，我剛開窯，沒手招待你。」
下午兩點，以恆在店裡攤開昨天拍的照片。心瑜指著其中一張：「這張她臉拍得很清楚。」
「她昨天說可以拍。」
「她以為是你們報社內部看照片嗎？她連什麼時候照的都不知道。」
「我刊出前可以再問她。」以恒指向另一張，「你看這個伯伯，昨天他說香菜花器要放攤頭，我去問了他隔壁賣魚的，人家說他每年都種死一盆香菜。」
心瑜忍不住笑。「你還跑去問？」
「我想知道他這次的花器能不能派上用場。」以恆也笑，隨即把螢幕移回來，「你呢？這些能用嗎？」
「課堂的可以。秀琴那張，我想等你問她再說。」
「那你的照片？」
「這張隨你。」
「我還以為要修到你滿意。」
「太痲煩了，婚紗攝影師。」
問到昨天那隻裂杯時，他筆尖停住了。
杯子還在窗邊，修補處幹了，顏色比杯身淺。心瑜走過去拿起來，沒有交給他。「承佑小學做的。他那時候非要把把手接成耳朵，燒好以後根本不好拿。」
「你兒子？」
「二十二了，在臺中上班。」她用拇指摸了摸杯外那枚指印，「有一年我跟他爸吵架，他端水進來，撞到桌腳。杯子裂了，他嚇得以為我要罵他，還說反正這隻本來就醜。」
以恆看著杯子，沒催。心瑜把它放回窗邊，手仍扶在杯口。
「我那時候只顧著叫他離開，別踩到碎片。他站在門口問我，你們會不會也像杯子這樣。我沒回答。他後來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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