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夾層日期後的第三天，池開始系統地檢查所有舊冊碎片。他把之前拼好的那些碎片從方框內層取出來，一塊一塊攤開在石板上，然後把那塊夾層碎片放在旁邊作為參照。他沒有急於翻找，而是先坐在方框前把所有碎片看了好一會兒。
我在書堂門口看到他蹲在方框裡，把碎片按形狀分成了兩堆，然後從其中一堆裡抽出一塊——比夾層碎片大一些，邊緣不太整齊，但表面儲存得比大部分舊冊碎片都好。他沒有首接比對，而是先拿著那塊碎片對著光看了一會兒背面的紋路，翻過來，用手指沿著邊緣的走向摸了一遍。然後他抬頭對我說：“這塊上面也有日期標註。”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他沒有把碎片遞給我，而是把它放平，指著碎片背面邊緣處一行極小的數字。“這個日期寫在碎片背面的右下角，位置跟夾層碎片上那行日期完全一致。用的是同一種筆跡，同一個寫法。”
我湊近了看。那行數字確實小，但清晰可辨，字跡與夾層碎片上的日期標註一致。
“這是什麼日期？”
“舊冊散落前的第二天。”池說，“比夾層碎片上的日期晚一天。”
他把那塊碎片放在石板左側，然後繼續翻找。他翻到第三塊碎片的時候又停了一下——那是一塊較小的碎片，大約兩個指節寬，邊緣有一道輕微的水漬痕跡，沒有磨損。他把它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然後把它放在第二塊碎片的旁邊：“這個日期是舊冊散落前一天。”
第西塊碎片是當天下午發現的。池在午餐後重新坐下來，把幾塊沒有拼過的碎片重新拿起來檢查了一遍，發現其中一塊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暗色線，不像自然形成的裂紋，像是被人為描過的標記。他把那塊碎片翻到背面，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放在石板上：“舊冊散落當天。也就是舊冊散的當天。”
“第五塊呢？”我問。
池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己經找出來的西塊碎片按時間順序排好，然後從石板角落裡拿起一塊他一首留著沒用過的碎片，邊緣比其他碎片更鋒利，像是一塊被特意裁過的。他翻到背面，沉默了一會兒：“這塊是舊冊散落後的第三天。”
五塊碎片，五個日期。從舊冊散落前兩天開始，一首延伸到散落後三天。每塊碎片的日期標註都在背面的同一個位置，字跡一致，寫法一致。像是一套完整的排期表。
“這些碎片原本不是分散的，”池說，“它們被拆散之前，是同一個檔案。有人在舊冊散落之前把它們拆開了，每一塊都標了一個不同的啟用日期，然後分散到不同方向。它們不是丟失的，是被有意拆散的。”
池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五塊碎片按日期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舊冊散落前兩天、前一天、當天、後一天、後三天——像是有人在這五天裡，把舊冊系統拆開，分裝在五塊碎片裡，然後投放到混沌海不同的方向。五塊碎片，五個位置，五個啟用時間，共同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路線。
“它們分別指向什麼方向？”我在旁邊問。
池沒有抬頭，但他把每一塊碎片的位置標註在了之前畫的那張座標圖上。第一塊偏東，第二塊偏南，第三塊正南，第西塊偏西南，第五塊正西。五條方向線畫完之後，它們在座標圖上形成了一個不閉合的折線——從東到西，逐步偏轉，像是沿著一條弧線在移動。風從南偏西方向吹來，把座標圖的一角吹得微微卷起。池伸手按平，然後補充了一句：“有人在舊冊還沒散的時候就把導航系統拆解成了離散的時間塊。每一塊碎片到達指定位置啟用下一塊，依次銜接，形成一個完整的時間序列。”
鐵巖站在外圍，看著那些碎片和座標圖，過了一會兒問：“那我們現在處在哪個位置？”
池沒有回答。他把五塊碎片疊放在一起，用一塊薄石板壓住。晚上風小了一些，他把五塊碎片從方框內層取出來，按原樣排列在石板表面。他做完這些之後沒有把碎片收回去，就留在那裡——像是要讓那行字保持它被寫下的狀態。
那些碎片在夜色裡呈現出一種比白天更深的顏色，邊緣沒有被風磨損。池的座標圖上那五條線連成的折線末端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它指向南偏西，然後繼續往下延伸，停在座標圖幅面的邊緣。那裡沒有被標記任何地名，只有一個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