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碎片被確認日期後的第二天上午,池做了一件事。他蹲在座標圖前,把那五塊碎片標註的五個位置用一條線連線了起來,方向從東到西,逐步偏轉,繞過一條平緩的弧線,最後落在座標圖的右下邊緣。
他沒有用炭筆,而是從地上撿了一根細枯枝,在土面上劃出了那條弧線,然後在弧線的末端停了下來。他蹲在那裡看著那條弧線,末端的位置離歸延和池的方框都很近。風從南面吹過來的時候,枯枝劃出的痕跡邊緣被吹散了一些浮土,但弧線的主體還在,輪廓清晰。
池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用手裡的枯枝指了指弧線末端的位置:“它落在這裡。在歸延的方框和我的方框之間的那片區域。”
鐵巖繞到歸延的方框和池的方框之間蹲下來看了看那片地面:“這裡……確實有一段空著的區域。鐵莖草根網最密集的地方,前後都有標記,唯獨中間這一段一首沒有出現過任何標記,像是被特意留出來的。”那片地面己經被鐵莖草的根系覆蓋了一層密密的細網,但如果仔細看,確實能發現那裡與前後兩側的鐵莖草分佈區域之間有一個空隙——像是被人為留出來的通道。
池沒有說話,但他在弧線末端的位置重新蹲了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動作很輕。然後他站起來,退回到自己方框邊緣:“五塊碎片,五個日期,從東到西形成一條連續的弧線,末端落在歸延和我的方框之間。舊冊散落前後五日內的碎片按啟用時間順序移動,終點就在我們站著的這片地面上。”
歸延坐在方框裡,沒有移動位置,也沒有過來看那條弧線,但他的視線一首落在鐵莖草根網最密集的那片區域上。風把鐵莖草的葉子吹得貼在地面上,弧線末端的土面表面微微凸起了一層。
“這條弧線……是不是說明,這個人在舊冊還完整的時候就己經知道,歸延和池會站在這裡?”
“他在預設路徑的時候,把終點設在了沒人站過的位置。等有人站上去之後,弧線的末端才會顯現出來。”池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確認的事實。
我蹲在那條弧線的末端旁邊,用手沿著土面上的凹痕慢慢摸了一下,弧線末端正好落在歸延和池的方框之間,鐵莖草根網的密度在那裡形成了一條狹窄的空隙,正好能容一個人走過去。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一切——舊冊會在哪天散、碎片會在幾天後啟用、弧線會以什麼形狀延伸,以及最後會落在誰站著的地方。那個人可能己經離開了,但他留下了一條弧線。
天色開始變暗的時候,風又大了一些。池沒有把那塊座標圖收進方框內層,就讓它攤開在地面上。弧線末端的那個位置還沒有被標記過任何東西,但那道弧線的深度與舊冊碎片上那些字跡的深度一致。
歸延坐在他的方框裡,枝條橫放在膝蓋上,我看著那條用枯枝劃出的弧線末端的方向,它正好落在歸延和池的方框之間。鐵莖草根網在這裡形成了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草莖高度一致,像是被修剪過。風停了一會兒,鐵莖草的葉片垂下來,弧線末端的土面上鐵莖草細根正沿著弧線的走向緩慢生長,像是正在把那條弧線從人為的標記變成植物生長的路徑。
南面邊緣那道凹陷裡的字沒有動,但它指向的方向正好與這條弧線末端的延長線重合。預設在舊冊還在的時候就寫好了,在舊冊散落後被拆成碎片依次啟用,然後沿著弧線的軌跡落在這個位置。混沌海的風從南偏西方向吹來,把書堂門板上的鐵莖草葉子吹得卷向另一個方向。弧線末端的土面上,鐵莖草細根的延伸方向依然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