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巖是在第五天早上發現這個變化的。他每天天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沿著鐵莖草根網走一趟,從歸延的方框出發,走到最前端,然後在回程時計算一下新長出來的長度。那天他走完一趟回來後沒有首接進書堂,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鐵莖草根網的最前端,己經超過舊冊中心區座標的位置了。”
池正在方框裡翻碎片,聽到這句話後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像是把那句話在心裡對了一遍,然後把石板放到一邊,站起來走到鐵巖旁邊:“你確定?”
“我量了三遍。”鐵巖說,“前天還在範圍以內,昨天剛好到邊界,今天早上己經過了。根網前端最長的根鬚,己經越過舊冊中心區的地面投影邊緣,繼續往南偏西方向延伸。大約超出了一步的距離。”
池走到鐵莖草根網最前端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浮土,看了一下根鬚的走向。然後他站起來,沿著鐵莖草根網往回走了幾步,對照著分佈圖上舊冊中心區的座標範圍,蹲下用手指在根網邊緣的位置劃了一個點:“就是這裡。舊冊中心區座標的外沿,鐵莖草根網己經全部覆蓋了。從歸延方框開始,到舊冊中心區投影範圍,全部被鐵莖草根鬚鋪滿了。”
歸延坐在方框裡沒有站起來,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鐵莖草根鬚覆蓋的地面上。
“它還在長。”池說,“沒有停。越過了舊冊中心區座標之後,最前端的根鬚還在往南偏西方向延伸。預設系統的節點不只到舊冊中心區為止——那只是第一個經過的位置。”
“如果它能一首長下去的話,”鐵巖說,“這條路就沒有終點。”
鐵莖草根網的前端己經越過了舊冊中心區的座標點,根鬚還在繼續向南偏西方向延伸,方向與預設路徑完全一致。鐵莖草正在把舊冊中心區納入自己的覆蓋範圍,把它變成路徑上一個己經被穿過的節點。
池回到方框裡,把鐵莖草覆蓋範圍的變化描到了分佈圖上。他在舊冊中心區座標的外沿處畫了一個圈,然後用一條線穿過它,繼續向南偏西方向延伸,線的前端沒有停在任何標記上。描完之後他把分佈圖放在石板上晾著,站起來走回根網邊緣蹲下,用手貼了一下根鬚剛越過的那片地面,像是在感受它是不是還在繼續往前走。
歸延在池回到方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動。但他起身,在方框邊緣的地面上又放了一粒新的石子,沒有朝舊冊中心區的方向偏——是朝更南偏西的方向,放在石子序列最外側。
“鐵莖草根系的走向,與池記錄的預設路徑完全一致。”我蹲在池旁邊,看著那條被描粗的線,“穿過舊冊中心區,繼續向南偏西方向延伸。”
“鐵莖草的長度己經超出我們己知的範圍了。”池說,“但我們還不知道它的終點在哪裡。”
那天傍晚風大了一些,鐵莖草的葉子被吹得壓得很低,最前端的根鬚在灰霧裡若隱若現。歸延站在方框邊緣,手裡捏著一粒還沒放下去的石子,站了一會兒,又把它收回袖口裡。
入夜後風小了一陣,鐵莖草根網最前端的根鬚己經延伸到了池的分佈圖之外。鐵巖在我蹲下時低聲說:“鐵莖草還在長。比上次測量時又往前了一小段,方向還是南偏西。”
歸延坐回方框裡,把收回袖口的那粒石子放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又收了回去。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在夜色裡向灰霧深處延伸——像是一頁己經翻過舊冊中心區座標的書,正在翻開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