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巖發現那個新凹陷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
我坐在書堂門口削一支新的石筆，鐵巖從南面方向回來，在臺階下面停了一下，沒有首接開口。他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大人，鐵莖草根網中段的位置——靠近之前咱們測過的那段——有一株鐵莖草的基部多了一道凹陷。”
我放下石筆，站起來，跟著他走到那段根網附近。灰霧比下午薄了一些，鐵莖草葉片的輪廓在暮色裡很清晰。鐵巖蹲在一株鐵莖草旁邊，他側開身讓我能看到它的基部——確實有一道凹陷，在根莖與土面的交界處，形狀跟之前南面邊緣那枚“向”字出現前留下的凹陷類似，但規模小一些，大約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
我蹲下來沒有碰它，先看了一會兒它的邊緣輪廓。它不像是被風吹出來的，也不像是根系自然下沉形成的，邊緣整齊，像是有東西從內部向下壓過。
池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塊分佈圖。他在凹陷旁邊蹲下，把分佈圖放在地面上，然後沿著鐵莖草路徑的方向對了一下位置，抬起頭看了一眼南面邊緣的方向。“這處凹陷的位置，跟南面邊緣那個‘向’字出現的位置——距離相等。它和舊冊南面邊緣的接收點、青瓷南面邊緣的‘向’字標記點，三者之間的距離一模一樣。”
他伸手在分佈圖上比畫了一下：“南面邊緣的‘向’字在這個位置，青瓷南面邊緣的接收點在這個位置，現在這個凹陷在這條線的中間。它們之間的距離是一致的。”
“三個點，等距排列。”鐵巖說，“像是在劃等分線。”
“舊冊南面邊緣的接收點、青瓷南面邊緣的‘向’字標記點，現在中間又多了一個。”池說，“像是系統正在沿著預設路徑逐點啟用新的接收位置。”
歸延從方框裡站起來，走過來了。他走得比平時慢一些，在凹陷旁邊蹲下，看了一會兒那道凹陷的邊緣，沒有伸手去碰，然後站起來沿著鐵莖草路徑走了一小段，走回到方框附近才停下。
我蹲在凹陷旁邊，看著它的邊緣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極淺的光。池用炭筆在分佈圖上把三個點連成了一條線，線不長，但經過凹陷的位置時稍稍彎了一下。歸延坐回方框裡之後沒有再看那個方向，但他的枝條方向在我再次看過去時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大約一指寬，方向正好對著那道凹陷的位置。
鐵莖草路徑上的第三個節點剛剛被標記出來，它的位置正好把舊冊南面邊緣和青瓷南面邊緣那兩個點之間的空隙補上了。系統正在沿著預設的路徑逐點啟用位置，沿著鐵莖草根系的走向一個接一個地落定。
那天夜裡風沒有停，鐵莖草的葉片一首在動。我坐在書堂門口，看著那道凹陷的方向，天色暗下去之後它幾乎看不到了，但我能感覺到它的輪廓還留在那裡。鐵莖草根系的邊緣，又有一個位置被激活了。我站起來的時候，把石筆收進了袖口裡。夜風從南偏西方向吹來，鐵莖草葉片的晃動聲在夜色裡持續了很久。那一道新凹陷的位置靜靜停在鐵莖草路徑的中間，像是在等下一段被寫上去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