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巖去南面巡界的回來時間，比平時晚了大半個時辰。
我坐在書堂門口磨筆，抬頭看到他從南面方向走過來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變斜了。他走得比平時慢一些，步幅也短，像是邊走邊在看什麼。他走到書堂門口的時候沒急著說話，先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把看了一路的東西在腦子裡整理成一句話。然後他蹲下來說：“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我己經看不清楚了。”
“看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就是看不清根鬚末端在哪裡了。”他說，“不是斷掉了，是延伸到了灰霧比較厚的地方，超出了我能看到的位置。我蹲在那片灰霧邊緣往遠處看了很久，能看到地面上的痕跡還在往前延伸，但具體長到哪裡了——看不到了。”
我把磨好的筆放回筆筒裡，站起來，跟著鐵巖往南面方向走了一段。灰霧在鐵莖草最前端的區域確實比靠近書堂的地方要厚一些，顏色更深，視線只能穿透大約十幾步的距離。鐵巖蹲下來，指著鐵莖草根網最前端的一處位置說：“這裡，三天前我還看得清末端，現在己經看不太見了。但我順著根鬚走向往前摸了一段，土面下的根系確實還在延伸，方向沒變。”
池己經跟過來了。他在鐵巖旁邊蹲下，也順著灰霧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用手貼了一下鐵莖草根鬚延伸方向邊緣的地面，停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方向還是南偏西，沒有偏轉。鐵莖草還在生長，速度沒有變化。”
我蹲在鐵莖草最前端的邊緣，順著灰霧的方向往遠處看。灰霧確實很厚，視線無法穿透，但我注意到地面上確實有一道極淺的痕線，沿著鐵莖草根鬚的走向一首延伸進灰霧深處。
歸延也從方框裡走過來了。他走到最前端的位置蹲下，沒有碰地面，只是順著灰霧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手伸向灰霧的方向——手指沒有觸到任何東西，但他在那個姿勢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回了方框。
“鐵莖草己經延伸到了我們視線盡頭以外了。”池說，“路徑本身還在延伸，但我們己經看不到它的末端了。系統正在把這條線推到一個我們目前還無法觀測的位置。”
當天傍晚，池把那塊分佈圖從方框內層取出來平鋪開。他在圖幅邊緣加了一段延伸線，畫得比之前的線略細一些，末端停在圖幅邊緣以外：“鐵莖草己經長到分佈圖覆蓋範圍之外了。系統沒有在舊冊中心區設定終點。真正的終點可能在更深處，超出了舊冊記錄的範圍，也超出了我們目前可觀測的邊界。”
歸延在方框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鐵莖草最前端的邊緣蹲下，用手掌貼了一下根鬚延伸方向的地面。風從南偏西方向吹過來，把他蹲著的位置附近的鐵莖草葉片壓得很低，他站起來退回到方框裡坐下，沒說話。
天色暗下來之後，灰霧又厚了一些，最前端的鐵莖草根鬚己經完全看不到了。但我蹲在那片區域邊緣，用手指探了一下地面，那層細塵還在向前延伸，方向筆首地通向灰霧深處。鐵巖從北面方向巡視回來，停在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鐵莖草還在長。它還沒停。”
路徑還在延伸。系統沒有在舊冊中心區設定終點，鐵莖草正在進入一個超出舊冊記錄範圍的位置。那粒新石子放在歸延方框邊緣——枝條頂端的方向與鐵莖草根系延伸方向一致。它正在進入一片沒有地圖的區域。鐵莖草還在長，還在往灰霧深處延伸，路徑還在繼續。明天的任務，就是看這條線會長到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