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巖發現土質變化的時候,是三天後的清晨。
他像往常一樣沿著鐵莖草根網邊緣走到灰霧深處那片區域,蹲在鐵莖草根鬚延伸的地面上,用手撥開表層浮土。他摸到的不是尋常的地面——土層的質地比之前更緻密,顏色也偏深,從灰白變成了淺褐,像是被長時間壓實過的。他把土面重新撫平,回到書堂門口蹲下,說了一句:“鐵莖草最前端的土質變了。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質地也更細密。”
我放下正在整理的石板,跟著他走到那片區域蹲下。鐵巖撥開浮土的那一小塊還留著,我用手捏了一下那層土壤。確實不一樣了——青瓷大陸南面邊緣的鐵莖草根網所到之處的土大多是灰白色、鬆散、顆粒較粗的,但這層土的顆粒更細,顏色也更深,像是被不同的水流或風源沉積過的。
池來的時候也蹲下來捏了一點土,放在指腹間捻了一下,又湊近聞了聞。他站起來,說了一句:“這是舊冊中心區地下層的土。”
“不是青瓷的土。是舊冊中心區的地下土壤層。”
“鐵莖草的根系己經觸到了舊冊中心區以下的地層。它正在把深層土質翻到表面來。這種土層的色調和質地跟地表不一樣,是在恆定溼度下沉積形成的。鐵莖草的根系穿過了地表覆蓋層,正在把地下層的土帶到上面。”
歸延這時也從方框裡走過來了。他蹲在池旁邊,看了一眼池掌心裡的土,然後站起來,沿著鐵莖草根系的方向走了十幾步,蹲下來用手撥開另一處的浮土,也捏了一點土看了一會兒。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那層深色土壤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鐵莖草的最前端己經穿過了青瓷地表層,正在觸到舊冊中心區以下的地下土質。它在逐步把更深層的東西翻到地面上來。鐵巖蹲在原地沒有站起來,他看著自己剛才撥開的那一小塊地面,說了一句:“那……再往前,還會碰到什麼?”
“鐵莖草觸及舊冊地下層,它正在把舊冊地下結構帶上地面。那片地下層,應該還有更深入的內容。”池說完之後把那粒土收進了一塊乾淨的樹皮裡,放進了方框內層。
當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那片區域。灰霧還是那麼厚,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依舊延伸到視線盡頭之外。我蹲在那片變了色的土層旁邊,用手重新撥了一下浮土,下面的土層依然緊實,顏色也沒有消退。鐵巖從南面方向走過來,停在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大人,土質的變化好像又往前擴了一點。”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鐵莖草還在往前走。”
那天傍晚,風大了一些,灰霧又被吹得薄了一小片。我在灰霧變薄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鐵莖草根鬚最前端的方向——它停在一塊顏色比周圍更深的區域邊緣,像是正在等下一段路被開啟。鐵莖草的最前端己經觸及了舊冊中心區的地下土層,路徑正在把地下的部分帶到地面上來。風又吹了一陣,灰霧重新變厚了。那片深色土層的邊緣在暮色裡緩緩靜止下來,像是正在調整自身的位置,等待根鬚向下延伸。當風再次吹散灰霧時,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在那片深色土層的邊緣多向前延伸了一段,方向保持穩定。它還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