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櫃檯前有個小男孩哭著不肯量體溫。予安站在子翔徬邊，看他用左手拿身分證，遞了兩次才把卡片對準視窗。她沒有替他接過來。
護理人員核對完資料，問：「緊急聯絡人還是簡映真小姐？電話末三碼四二六？」
子翔的肩膀很輕地縮了一下。「呃，對。那是我前妻。資料很久沒改，下次我再改。」
予安抬眼看他。他方才在車上還記得提醒司機哪個路口別左轉，這時卻盯著櫃檯邊一張褪色的衛教海報。
「藥物過敏也請確認一下。」護理人員把表單轉過來。
「抗生素。」子翔說。
「哪一種？」
「那個……青什麼？我小時候吃了會起疹子。」
予安問：「你的過敏藥名，自己記得嗎？」
子翔轉向她。「我有存在照片裡。」
「那你找得到嗎？」
他摸出手機，滑了幾下相簿，眉頭越皺越緊。護理人員請他們先到一徬確認，後面還有人等著掛號。子翔退開兩步，壓低聲音：「映真那邊有，我打給她。」
他說這句話時看了予安一眼，像在等她不高興。她讓出一點走道：「打吧，藥名要緊。」
電話響了三聲。簡映真接起來，揹景有金屬盤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句遠遠的「師傅，麵糰好了」。
「小滿在我這邊，怎麼了？」她問。
「不是小滿。我手被車壓到，在急診。他們問我過敏藥。」
「阿莫西林。上次醫師寫青黴素類要避開，照片在共用雲端『小滿／醫療』裡，最下面有一個『舊資料』，你的那張拍得很糊，我另外補拍過正面。你現在有喘嗎？」
「沒有。只有手。」
「手指有沒有痲？」
「沒有啦。」子翔停了一下，「抱歉，這時間吵你。」
「你先把資料給醫師看。小滿早上要帶水壺，我已經洗好了，明天不用過來拿。」
映真的語速俐落，子翔的手機還貼在耳邊，予安已聽見另一頭有人喊她去看烤箱。映真說了聲「就這樣」，通話結束。子翔照她說的點進資料夾，果然找到照片。畫面裡除了病歷，還有小滿畫的公車路線縮圖，線條歪歪的，用顏色分站。
護理人員記下藥名和反應，請他去候診。子翔收起手機，試著對予安笑：「還好有打。」
「嗯。至少問到了。」
他想解釋那個資料夾為什麼還共用，叫號聲卻從走廊傳來。予安先看了一眼螢幕，確認不是他的號碼，才帶他去找座位。子翔跟在她身後，左手拎著那袋早已不燙的宵夜，第一次覺得自己走得太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