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過要你等。」以衡終於開口。
怡萱看著他,沒替這句話接下去。
「也沒想過叫你跟車跑。你工作室在這裡,我知道。」他把冷掉的地瓜毬紙袋往自己這邊收,手指沾了油,又在褲子上抆掉,「我接工作的時候,只想著怎麼把那幾個場館做完。想到你,就覺得等行程清楚一點再講。現在聽起來很像我決定完了,才來通知你。」
「就是這樣。」怡萱說。
「我想跟你見面。」以衡說,「我還想去。兩件事我都想,剛才一直在找一句講起來比較好聽的。」
「這句就夠了。」
他看向她,像是要確認她沒有在說反話。怡萱把水瓶蓋好。
「你明天不是還有劇院的事?先回去吧。我也得回店裡收工具。」她站起來,見他跟著站,才補了一句,「我沒有說不談。今天我真的有點氣。」
「知道。」以衡拿起紙袋,「這個我帶走。」
「都塌了。」
「我買的。」他看了一眼裡頭剩下的兩顆,「而且你不會吃。」
她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面問:「到家能不能傳我一聲?」
怡萱回頭。「你到家也傳。不要只回收到。」
那晚他的訊息先到:「到家。地瓜毬最後一顆更難吃。」怡萱在工作室洗完手才回:「活該。我明天要趕兩件訂單,晚點才能講電話。」他回了一個「好」,過了片刻,又傳:「我會想你。這句現在講可以吧?」
她對著手機笑了一下,打字時指腹還留著肥皂的氣味。「可以。我也會。」
巡演開工前一天上午,以衡從工作室取走修好的戒指。怡萱讓他在放大燈下看內側的「寧」、外側的小星,還有繞開星角的補線。他把戒指轉了好幾圈,最後摘下放大鏡,問她:「你是不是把最短那一角刻得比原來更短?」
「沒有。你自己看原始照片。」
「我看了。」他笑了笑,「沛寧當時一定覺得我看不出來,才叫你藏在接縫。」
到了墓園,以衡接滿水瓶回來,先把碑前幹掉的花拿走,再把新買的白色小菊放好。他蹲下來,眼鏡盒擱在膝上。
「修好了。」他開啟盒子,把戒指拿在掌心,「你那顆星,六年了才有人指給我看。許怡萱說你當時還嫌它刻得太正。」
「她做戒指很仔細。講話也快。我話講一半,她有時候就抓到我在躲什麼。」他停下來,手指摸過眼鏡盒的扣子,「我跟她接吻了。我想再跟她談戀愛。」
「我昨天才跟她說,工作接了半年。我說得很晚,惹她生氣了。」以衡把戒指放回盒內,「你以前也常等我講到傷人,才知道我原本想說什麼。這次我得自己改,不能叫她猜。」
他把眼鏡盒收進袋裡,起身時腿有點痲,只好扶著碑徬的矮牆站了一會兒。離開前,他回頭看了看花有沒有被風吹倒。小菊靠著碑,站得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