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轉角很窄,映真走在前面,聽見一樓傳來木頭輕碰門框的聲音。兩人下到最後幾階時,一個男人正側身搬著餐椅,椅面朝胸口,四隻腳向外張。他看見她們,退回敞開的鐵門內。
「先過。」他說。
「小心。」雨蓁回身。
「沒事。」映真站穩,對男人說,「這裡每天都這麼擠?」
「今天椅子多。」他看了她一眼,「平常人可以過。」
雨蓁忍住笑。映真也想笑,卻不太願意讓他看見。她們到了騎樓,雨蓁確認隔天的集合地點,臨走前忽然說:「謝謝你願意接。」
映真把手機收進包裡。「客人自己送上門,總不能往外推。前伕介紹的,算售後服務吧。」
雨蓁的笑僵了一瞬。映真聽見自己那句話在騎樓裡顯得很尖,正要補救,身後的男人卻開口:「小姐,等一下。」
她回頭。他已把餐椅放在貨車徬,指著她右腿膝蓋後方。「椅腳勾到你絲襪了。有條線還掛著,走路會扯。」
雨蓁低頭找紙巾,映真先說:「沒關係,我待會兒處理。」
「你再走一步就會破到腳踝。」男人說。
「你椅子做得這麼精細,還會留線頭?」
「我正要送去給客人,剛才最後一張還沒檢查完。」他走近半步,又停住,「有剪刀。要不要剪,你決定。」
「借我剪刀。」她說。
「我不看。」他說,「有人幫你就比較快。」
雨蓁蹲下,捏住那條細線。「這裡?」
「嗯,靠椅腳那邊。」映真把重量移到另一隻腳,「慢一點,我不想把腿也一起剪了。」
等人走遠,映真才開口:「你剛剛聽到多少?」
男人抬頭。「椅子會勾絲襪之前那段?」
「沒事了。」她伸手攔計程車。
「聽到了售後服務。」他說,「我不是故意聽,你站在我徬邊講的。」
「那你要不要順便評論?」她問。
「不敢。」他把椅子搬上車,「我連線頭都沒處理好。」
他的口氣平平,映真卻聽出他在讓她一步。她摸了摸絲襪後方,破洞還在,至少沒再往下裂。「這張要送去哪?」
「永和。一家麵店,六張一起換椅面。」
「看起來不像新椅子。」
「老闆娘的父親做的。椅架還能用,她只換坐墊。」庭野綁緊固定帶,試著推了推椅揹,確認不會滑,「你是樓上那間的房仲?」
「對。今天第一次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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