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魏媽媽把最後一籠蒸籠架倒扣在流理臺，叫映真別再抆桌子，先吃。
「你每次來都把桌腳也抆一遍，客人又不在地上吃。」母親把一盤煎得邊緣焦脆的蘿蔔糕推給她，「今天有看房？絲襪怎麼破了？」
映真拉開椅子坐下。「樓下有人搬餐椅，不小心勾到。明天還要帶。」
「破的是這雙？上次我陪你去買的，很貴耶。」
「媽，先不要幫我心疼絲襪。」
母親夾蘿蔔糕的手停了一下。「我問問也不行喔。」
映真知道自己口氣過了。她喝了口溫掉的豆漿，說：「有個客人比較痲煩。不是她本人痲煩。」
「那是誰？」
「江承澤的女朋友。」
廚房裡的抽風機還沒關，母親像沒聽清，伸手按掉開關。「誰？」
映真用筷子戳開蘿蔔糕。「你聽到了。她找我租房子，今天看第一間。」
「他叫人去找你？」
「她自己找的。」映真說完，又想起雨蓁那句「承澤說你最懂這區」，把後半句嚥了下去。
母親放下筷子。「你可以不接。」
「我已經接了。」
「接了也能說手上沒適合的。」
「有適合的，我排了明天看。媽，你不要急著替我取消。」
母親瞪了她一眼。「我在替你取消什麼？我才講兩句。你小時候發燒也是這樣，我問你要不要看醫生，你說你沒事，半夜燒到我揹你去急診。」
映真本來要說「我現在三十五歲」，看見母親把筷子重新拿起來，指節沾了一點蘿蔔糕的油，便換了句話。「她今天問我介不介意接，我說明天見。是我自己答應的。」
「那你是介意，還是不介意？」
「不知道。」映真說，「她人不壞。問房子問得比很多客人仔細，還自己算通勤。可是她一提他，我鑰匙就插到信箱去了。」
母親原本板著臉，還是笑了出來。「你帶看這麼多年，頭一次吧？」
「所以你不準跟阿姨們講。」
「我哪有那麼閒。」母親想了想，又問，「她知道你跟他的事？」
「知道。就是太知道了。」映真放下筷子，「我對她講了一句很難聽的玩笑。她也沒生氣，害我更想找個洞鑽。」
母親沒問是什麼玩笑，只把盤子往她面前挪。「吃完再回去。明天要見人，別餓著睡。」
「你拍那個幹麼？」
「問問修理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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