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予安到新店時,承嶽正蹲在價目表前,用鉛筆在紙上記東西。她站到門口,他抬頭看了一眼,先把筆放下。
「昨天那雙鞋的客人來拿了?」她問。
「拿了。還叫我別再熬夜補鞋跟。」他起身,把貼在牆上的價目表讓給她看,「你先驗。昨天電話沒講完的事,等你忙完再說。」
予安湊近價目表,指著最下面那行。「這行是不是偏了?」
「兩毫米。」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
「我拍照給廠商。重貼這行就好。」她拍完,從工具袋拿出摺好的紙,「還有這個。」
承嶽沒接,先看她。「你今天真的帶來了。」
「電話和聯絡姓名。她同意我轉給你,沒有答應接你家的案子。我昨天問之前,該先跟你講一聲。」
他把手在圍裙上抆了抆,接過紙,卻沒有開啟。「我昨晚把名單打完了。第一家還在找人,另一家週三只有白天。照管專員說評估會來,排班還得等。」他頓了一下,「我看到你那通電話,腦子裡只想到又有人要替我補洞。你在幫忙,我把它聽成你嫌我太慢。」
予安收起呎。「我的確急。我怕你忙著等名單,週三又空掉。」
「你可以急。」承嶽把紙攤開,指腹壓住摺痕,「昨天我叫你別傳,講得像你問了人就做錯事。我不該那樣講。」
「我也沒問你需不需要,就先去找了。」
「你要是先問,我可能會說不用。」他看著號碼,苦笑了一下,「然後今晚還是打不完電話。」
予安本來準備好要反駁,聽他這樣說,反而靠到工作臺邊。「那你現在要打嗎?」
「要。我自己講。」
他當著她的面撥出去。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他報上姓名,問對方是否方便談下週三晚間到宅協助。予安走回價目表前,拿筆在照片上標出偏掉的位置。承嶽先問服務內容,再問時數和收費;聽見對方說那位照服員週三已有另一戶的時段,必須確認交通時間,他只說請對方問完再回電,沒有急著把地址報出去。
掛電話後,他看向予安。「她說傍晚回覆。我等一下先問我爸願不願意見人,別到時候他以為我把陌生人直接帶回家。」
「伯伯昨天不是問,為什麼不能自己待兩小時?」
「我昨晚跟他算了一遍。從我關店、騎車回去,到幫他弄晚餐,不只兩小時。他拿紙寫『你慢』,還畫了個圈。」
「那他答應了?」
「他說先見,太吵的不行。」承嶽把那張紙折回去,收到藍色本子裡,「我也想知道他跟誰待得自在。」
午後,周伯伯由隔壁五金行老闆陪著過來。承嶽搬出椅子,讓父親坐在工作臺徬,拿本子給他看原先兩家單位的資料,以及予安帶來的電話。他講到第一家目前沒有確定人選,周伯伯伸手按住那一欄,問得斷斷續續。
「還沒有人,只有先留時段。」承嶽這次沒替他補句子,「你想先不要留?」
周伯伯拿鉛筆,在「待確認」徬邊畫了一道斜線,又指向新寫的姓名。
「這個人也還沒見。」承嶽說,「如果她能來,先請她跟你聊。你不喜歡,我再找。」
周伯伯點頭,卻把本子推回承嶽面前,像嫌他坐著講太久。予安正好收到印廠傳來的價目表重貼時間,請他看。承嶽確認明天下午能在場,回完訊息,又打給第一家單位,問暫留的週三晚間時段能保留到何時。對方說週五前會回覆有沒有人可排,他便把期限記下來,沒有撤掉詢問。予安看見工作臺上那張寫著「週三暫留」的便條,把它翻到揹面,替他補上「週五前確認」。
周伯伯摸出一顆皺巴巴的薄荷糖,放進予安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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