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確實是個閒不住的人。
這不，殿試正進行到關鍵處，別人皇帝要麼在龍椅上打瞌睡，要麼早早退朝，偏偏他老人家揹著手在大殿裡來回溜達，一雙眼睛鷹隼般掃過每個伏案疾書的貢生。
青磚地上鋪著新換的羊毛氈，這是太子朱標生前建議的，說殿試時天寒，怕學子們跪坐在地傷了膝蓋。朱元璋踩上去軟綿綿的，心裡也跟著軟了一下。
標兒啊。
他放慢腳步，目光掠過這些年輕的、專注的、帶著幾分惶恐的面孔。
他們是北方人——今年北榜的舉子，個個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
山東、河南、山西、陝西……那些地方前些年還荒著，去年去巡查時，看見麥子已經長到膝蓋高了。
咱老朱家的江山，會越來越好的。
他突然站定，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馬秀英。
那年他被關在濠州的牢裡，寒冬臘月，她隔著柵欄塞進來一個餅，揣在懷裡捂了一路，還帶著她的體溫。
那時候她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妹子啊，咱現在坐在這裡，底下都是給咱家賣命的人，你放心。
那些年，他在外奔波，家裡家外都是靠妹子給照顧。
是妹子給他生兒育女。
咱的妹子，咱的標兒。。。。。。
可隨即，那些陪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的面孔又浮上來。徐達、常遇春、李文忠……
他必須讓他們先走，不然允炆那孩子，怎麼壓得住？
只要按《皇明祖訓》來，一切都順遂。
他走到第三排時，目光忽然停在一個人身上。
此人坐姿端正，下筆穩而不急，毛筆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嘴角還微微翹著——不是緊張，倒像是在琢磨什麼有意思的事。
林無恙。
朱元璋揹著手，站在他身後，不出聲，就那麼看著。
這孩子的眉眼……
像年輕時的自己。不是五官，是那股勁兒——你看著他在那兒老老實實答題，就知道他心裡不定在翻什麼浪呢。不過，還差得遠！咱當年在皇覺寺的時候，那可是十里八鄉的俏後生，不然怎麼輪得到咱當和尚？妹子當初願意跟咱，和這張臉也是有干係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極輕，連身邊的太監都沒察覺。
想遠了。
此刻，大殿內一片安靜。
剛檢查完自己寫的文章的林無恙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怪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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