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躲在屏風後，咬著嘴唇笑了很久。
“大哥，”她嚥下最後一口西瓜，湊過來，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我聽說，今年的探花郎長得特別俊？”
李景隆轉鐵膽的手停了。
“你聽誰說的？”
“滿京師都在說呀！”李有容掰著手指頭，“遊街那天，禮部劉侍郎家的千金把金步搖都扔下去了，還有七八家的姑娘扔了繡鞋帕子荷包——大哥你皺眉做什麼，我又沒扔。”
“你敢扔。”李景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李有容撇撇嘴，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聽說那個探花郎叫林無恙，家裡是耕讀傳家，生得眉目如畫——”
“打住。”李景隆把鐵膽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鐺”一聲，“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打聽這些做什麼？”
“我好奇嘛！”李有容扯他袖子，“大哥你見過他沒？”
李景隆想起昨日早朝時遠遠瞥見的那一抹紅袍。
那探花站在新科進士的頭一排，身形清瘦卻不單薄，麵皮確實白淨，眉眼周正，說話時不卑不亢。
他當時只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如今被妹妹這麼一問，那年輕人的臉倒清楚起來。
“見過。”他淡淡道，“不過爾爾。”
“不過爾爾？”李有容不信，“孫家姐姐說他是近十年最好看的探花！”
“孫家姐姐？哪個孫家姐姐？”李景隆眯起眼。
李有容自知失言，縮了縮脖子，訕笑著往後挪了半步。
李景隆看著妹妹那副心虛的模樣，心裡那點火氣被憂慮蓋了下去。
他想起上個月在五軍都督府議事時，幾個老將在偏廳裡聊起北邊的局勢，壓低聲音說燕王朱棣在北平練兵練得風生水起，甲冑鮮明，聲勢日隆。
旁邊一個勳貴接話：“燕王殿下雄才大略，可比東宮那位……”
話沒說完，被旁人使眼色打斷了。
李景隆端著茶聽了半耳朵，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翻騰了好幾日。
朱允炆。
他那位皇祖父捧在手心裡的皇太孫。
淮西勳貴們嘴上不說，心裡誰真正服氣？
那些文官成天在朝堂上引經據典，說什麼“嫡長承繼”“名正言順”，可天下是靠嘴皮子打的嗎？
他爹李文忠當年在鄱陽湖上血戰，徐達在漠北追亡逐北，那些功勳是寫文章寫出來的？
如今老一輩走的走、老的老，手裡還有兵權的，他算一個，魏國公徐輝祖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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