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又說:“還有一層,咱今天跟你說明白。允炆那孩子前些日子派人打聽有容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李景隆猛地抬頭。
“別緊張。”朱元璋擺擺手,“咱己經處置了。有容嫁了人,允炆自然就死心了。你也不想讓你妹妹往後牽扯進東宮的是非裡去吧?”
這話說到了李景隆的軟肋上。他攥著膝蓋上的袍子,指節發白。
“陛下,”他聲音低了下去,“臣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朱元璋看著他,“景隆,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爹當年為什麼走得那麼早?因為他太能幹,也太心善。
咱這輩子殺的人多,可能睡的安穩覺少。你這些年裝瘋賣傻,咱看在眼裡。你護著你妹妹,咱也看在眼裡。可護人不是把天下人都擋在門外頭,是給她找個穩妥的去處。”
他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林無恙有咱看著,虧不了你妹妹。”
李景隆抬起頭,對上朱元璋那雙蒼老卻銳利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跪在靈堂裡的自己,想起十二年來每一個提著心過日子的清晨和黃昏。他咬牙撐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拗不過皇權。
“臣……遵旨。”
這西個字從嘴裡出來時,像是從胸口挖出來的。
朱元璋點點頭,轉身坐回御案後,重新拿起摺子:“回去吧。婚事讓禮部去辦,你府上該準備的準備。有容的嫁妝,朕會從內帑裡添一份。”
李景隆磕頭告退。走出武英殿門檻時,他聽見身後傳來朱元璋的聲音:“景隆。”
他停步回頭。
“你爹臨終前讓咱多照看你們兄妹。咱沒忘。”
李景隆站在日光底下,眯了眯眼,眼眶有些發熱。他沒再說話,深深一揖,轉身走了。
回到府中己是午後。
李增枝和李芳英等在書房裡,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李景隆臉上的神色比走時平靜了許多,可那平靜底下透出來的疲憊,兩個弟弟一眼就看見了。
“大哥……”
“定了。”李景隆解下外袍丟在架子上,“陛下親自說的,沒有餘地。”
李芳英一拳砸在桌上:“他——他怎麼能——”
“芳英。”李增枝按住弟弟的胳膊。
李景隆在椅子上坐下,閉了會兒眼,才重新開口:“從今日起,我們做三件事。”
兩個弟弟齊齊看著他。
“第一,芳英擬嫁妝單子。內宅的田莊鋪子,給有容撥三成走。另外從我的私房裡出銀子,存在有容名下,誰都別動。她嫁過去手裡有錢,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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