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還說，那些衝著她笑臉來的男人，衝的都是曹國公府的門第，衝的都是她爹留下的權勢。
她一首記著這些話，所以出來時從不說自己姓什麼，只說姓李，從不說家裡做什麼的，隻字不提曹國公府。
可這個人……他不知道她是誰。
他只知道她姓李，會釣魚，愛吃他做的吃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不知道她是曹國公府的千金，不知道她哥是李景隆，不知道她身後有多大的家業和勢力。
他甚至不知道她家有多少銀子，不知道她出門帶的食盒值多少錢。
他只是在河邊遇見了一個姑娘，然後喜歡上了她。
這個認知像一簇暖融融的火苗，從她心口慢慢升起來，燒得她整個人都軟了一瞬。
可她很快又把那點火苗按了下去，抬起頭，看著林無恙。
“你知道我姓李，”她說，聲音恢復了幾分清明，“你可知我家——”
“不知道，也不在意。”
林無恙打斷她，語氣依舊平平穩穩的，“我只知道你是你。你是那個釣魚比我強、吃魚比我快、蹲在河邊能蹲一整個下午的李姑娘。”
李有容張了張嘴，那句“我哥是曹國公”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她忽然不想說了。
她不想讓曹國公府的名頭摻和進來，不想讓門第和權勢成為他喜歡她的理由或負擔。
她只想讓這一刻乾淨一點，簡單一點。
“你就不怕我是騙你的？”她問，聲音低下來，“萬一我家裡根本不是什麼正經人家……”
“那就更好了。”林無恙笑了笑，“我窮得很，家裡還有個老孃在鄉下種地。你要是正經人家的小姐，我還怕配不上你呢。”
李有容瞪了他一眼，可嘴角沒繃住，翹了起來。
她趕緊偏過頭去，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尖，像是被風吹癢了。可林無恙分明看見她眼尾泛著一點溼意。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來看著他。
“林無恙，”她叫他的名字，語氣正式得像在唸聖旨，“你可想好了。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愛吃醋，不會針線，不會做飯，還特別能花錢。你要是娶了我，俸祿都不夠我買脂粉的。”
林無恙看著她，心裡那點歡喜漲得滿滿的，像是要溢位來似的。
他往前湊了半寸，肩膀挨著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我俸祿確實少。不過我烤魚好吃，還會做魔芋爽。往後休沐，你帶點心，我帶吃食，咱們還來河邊。等攢夠了錢，我就娶你。”
李有容偏過頭看他，日光照在她側臉上，絨毛都看得見。
她板著臉，可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盛了兩汪碎金。
“誰說要嫁你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她沒有挪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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