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曹國公府門前,大門敞著,門楣上掛著紅綢,兩盞大紅燈籠從簷角垂下來,被風吹得輕輕晃盪。
李景隆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繫了根紅帶,面上的笑比平日收斂了幾分,可眼底那股子高興勁兒藏不住。
“來了?”李景隆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了。”林無恙翻身下馬,拱手行了個禮。
李景隆看了他兩息,沒再多說什麼,側身讓開了門。
林無恙邁步走進曹國公府,一路穿過前廳。繞過迴廊,到了正堂。李有容的閨房在後面的院子裡,按規矩,新娘子要在閨房裡等著新郎來迎。
可他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李有容自己把門打開了。
她站在門檻上,一身大紅嫁衣,頭上戴著沉甸甸的鳳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半張臉。
可林無恙還是看清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河邊那個早晨,她釣上第一條魚時看他的樣子。
“你怎麼自己開門了?”林無恙站在院門口,愣住了。
“等你半天了,磨磨蹭蹭的。”李有容的聲音悶在珠簾後面,帶著一點嗔怪,可嘴角分明翹著。
錦兒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急得直跺腳:“小姐!規矩是等姑爺來敲門遞催妝詩的!你怎麼自己——”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李有容打斷她,一把抓住林無恙的手腕就往裡拽,“走了走了,別誤了吉時。”
林無恙被她拽著往裡走,身後傳來錦兒無奈的嘆氣聲和李景隆遠遠的笑罵聲。
他低頭看了看被她攥著的手腕,她的手指細白細白的,攥得很緊,指尖微微發顫。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有容腳步頓了一下,耳尖從鳳冠底下露出來,紅得發燙。
吉時到了。
拜堂在曹國公府的正堂舉行,李景隆坐在主位上,兩個弟弟分坐兩側。
林無恙和李有容並肩站在堂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李景隆坐在上面,嘴角繃著,可眼眶微微泛紅。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抱著兩歲的李有容跪在父親的靈堂裡,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抓著他的孝服帶子玩。
如今她穿著大紅嫁衣,站在一個男人身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低下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那點酸意壓了下去。
合巹禮是在新房裡行的。
林無恙和李有容分坐東西,中間擱著酒案,案上兩隻剖開的匏瓜,用紅線繫著柄,斟滿了酒。
兩人各執一巹,飲了一半,再交換飲盡。酒是甜的,可林無恙覺得舌尖有點發澀。他抬眼看李有容,她正低著頭看手裡的匏瓜,珠簾後面的臉朦朦朧朧的,耳尖還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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