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結婚進行時四月初八，宜嫁娶，宜納采，宜安床。
曹國公府嫁女，十里紅妝，滿城轟動。
天還沒亮，曹國公府的門前就擠滿了人。
應天府的老百姓最愛看這個——公府嫁女，比過年逛燈市還熱鬧。
沿街的茶樓酒肆早就被訂光了，二樓三樓的窗戶一扇扇推開，有人嗑著瓜子，有人端著茶碗，就等著看嫁妝抬出來的陣仗。
辰時正刻，第一抬嫁妝出了曹國公府的大門。
打頭的是兩槓紅漆描金的樟木箱子，兩人一抬，槓夫穿著簇新的青布短褂，腰上繫著紅綢帶，步子邁得整齊。
緊接著是第二抬。第三抬。第四抬——全是成套的黃花梨木傢俱，拔步床。頂箱櫃。梳妝檯。八仙桌，每一件都披著紅綢，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圍觀的人群“譁”了一聲。有懂行的老人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妝奩不能少於一百二十抬，王府千金的規矩。曹國公府這是照著親王嫁女的規格來的。”
旁邊的年輕人咂舌：“一百二十抬？那得抬到什麼時候？”
老人瞥他一眼：“你看著吧，這才剛開始。”
嫁妝隊伍從曹國公府所在的巷子出來，沿著長安街往東，浩浩蕩蕩。
樟木箱子之後是提桶。果桶。粉桶。紅腳桶，每一件木器都漆得硃紅油亮，金漆描花，桶裡塞滿了花生。桂圓。紅棗。糯米。紅雞蛋，沉甸甸的，壓得槓夫肩膀上的扁擔彎成了月牙。
再往後是鎦瓶。鑞罐，罐口用紅紙封著，裡頭裝的是白糖。紅糖。當歸。人參，還有整匹整匹的綢緞。綾羅。棉布，一卷卷碼在朱漆托盤上，由侍女們捧著，步子輕盈盈的。
最後面是一抬抬的紅木箱籠，沉得槓夫們額上沁汗。
有好事者湊近了打聽，裡頭裝的是李有容的私房銀子，還有她娘留下的那匣子首飾，珍珠翡翠瑪瑙，滿滿當當塞了一整箱。
除此之外還有鋪子的契書。地契，以及她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首飾，單是金步搖就有十二對，每一對的樣式都不重樣。
“這是把曹國公府搬空了一半啊。”茶樓上有看客嘖嘖出聲。
嫁妝隊伍綿延了整整三條街。
從曹國公府到昨天剛剛過戶到林無恙名下的院子裡，抬槓的。挑擔的。捧盤的。拎盒的，加起來少說有兩百號人，隊伍拉出去兩裡地，紅彤彤一片，前頭看不見尾，後頭看不見頭。
沿街的百姓擠在路邊看，小孩子們追著槓夫跑，撿地上散落的喜糖和銅錢。
“林編修這回可發了。”茶樓裡有人酸溜溜地說了一句。
這話一齣，滿桌子的人都笑了。
“什麼林編修，往後得叫林知縣了。聽說被外放到山東文登去了，窮得叮噹響的海邊小縣。”
“那曹國公府這是嫁女兒還是送財神？一個寒門探花，娶了公府的千金，還帶過去這麼厚的嫁妝。嘖嘖。”
“你懂什麼，人家林探花長得俊啊。遊街那天你沒看見？滿京師的姑娘往他身上扔帕子扔鞋，劉侍郎家千金連金步搖都扔下去了。曹國公府的小姐這是早就看上了。”
“長得俊能當飯吃？”
“當不當飯吃不知道，反正林探花是不用自己做飯了。這一百多抬嫁妝，夠他吃三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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