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2曹國公府的書房裡，李景隆把一盞茶推到林無恙面前。
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湯色清亮，可林無恙端起來喝了一口，覺得舌尖發苦。
“有容讓我去求姑姑。”李景隆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兩顆鐵膽，語氣平平的，“她想盡快完婚，越快越好。她說文登窮，你一個人在那邊沒人照顧，她要跟過去。”
林無恙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我答應了。”
林無恙抬起頭，對上李景隆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日裡總帶著幾分紈絝的散漫，可此刻沉沉的，壓著很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曹國公——”他開口。
“你聽我說完。”李景隆抬手止住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暮色裡沙沙地響。
“我爹走得早。洪武十七年，我十五，有容兩歲。我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照顧好你娘，照顧好你弟弟妹妹’。我點了頭。從那以後，我就把這四個字刻在骨頭裡。”
他轉過身來，靠著窗框，雙臂抱在胸前。
“我娘走得也早，有容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個孩子。我看著她從這麼大——”他比了個手勢，大約一臂長，“長到今天，能跟我拍桌子摔茶具，能跟我說‘我不怕吃苦’。她小時候身子弱，三天兩頭生病，我夜裡抱著她在屋裡走來走去，一走就是一整宿。天亮了她燒退了，我卻站都站不穩。”
林無恙聽著，沒說話。茶盞擱在桌上，熱氣已經散了。
“我不瞞你，”李景隆走回來坐下，雙手擱在膝上，“我一開始沒看上你。你一個寒門探花，沒根沒底，配不上我妹妹。皇祖父賜婚那天，我進宮去問了，問能不能換人。”
林無恙的嘴角抽了一下。
“皇祖父沒答應的我的請求。”李景隆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後來你拒絕了賜婚。你不知道屏風後面是我和有容吧？”
“不知道。”
“你那天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李景隆頓了頓，“你說你不想拿她的終身大事換仕途。有容當時就在我旁邊，攥著我袖子，指甲掐進肉裡都沒發覺。”
林無恙沉默了一息。他想起那天在奉天殿裡跪著，額頭貼著金磚，說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慌得很。
他不知道屏風後面有人。他只知道如果那天他磕頭謝恩了，河邊那個笑著吃魚的姑娘就再也跟他沒關係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李景隆的聲音低下來，“我攔得住朱允炆，是因為朱允炆這人我看得透。他身邊圍著一群文官，他要娶有容，是要拿她當籌碼。可你不一樣。你沒什麼可拿她當籌碼的。你拿她當什麼？”
他盯著林無恙的眼睛。
林無恙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試探，沒有威脅，只是一個哥哥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他想了想，認真答道：“當我的心上人。”
李景隆看了他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行。”他站起身，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箇中年管家推門進來，垂手立著。
“帶姑爺去隔壁的院子。”李景隆吩咐道，“把伺候的下人都換成父親留下的老人。那個院子有容住著方便，離前廳也近。另外去告訴廚房，姑爺的飯量大，往後每日的份例加三成。”
管家應了，退出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