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恙站起來,還想說什麼,被李景隆抬手止住了。
“有容嫁過去,我會給你們辦最風光的婚禮。”李景隆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寸,可此刻他微微仰著頭看林無恙的樣子,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分量,“我把她交給你。你若是讓她受委屈——”
他沒說下去,可那兩顆鐵膽在他掌心裡一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林無恙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李景隆今天跟他說這些話的分量。
這個人鬥雞走馬了十幾年,在滿朝文武眼裡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
可他把所有的真心都留給了家裡人。
他護妹妹護了十二年,從十五歲護到二十七歲,從朝堂上拒了皇太孫,到如今親手把妹妹交給一個寒門探花。
他做的每一件事,說到底都是為了那個兩歲就沒了爹。被哥哥一手帶大的小姑娘。
“曹國公,”林無恙開口,聲音很穩,“你放心。”
“我不放心。”李景隆打斷他,“可她說認定了你。她從小到大,認準了的東西從來改不了。她五歲的時候非要養一隻瘸腿兔子,我不同意,她三天沒吃飯。最後我跑了半個應天府給她找兔子。那兔子養了兩年死了,她哭了三天。”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她認準了你。我攔不住,也不想攔。可你記住——她為你能跟皇祖父對著幹,能跟滿朝文武對著幹,能跟著你去文登那種窮地方吃苦。你若是辜負了她——”
他伸手拍了拍林無恙的肩膀,力道不重,可那掌心壓下來的分量,讓林無恙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你自己掂量。”
林無恙退出書房的時候,暮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廊下的燈籠一路點著,照得院子裡的青磚路明晃晃的。
管家領著他往隔壁院子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又拐過兩個迴廊,在一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院子前停下來。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下襬了石桌石凳。西廂的窗戶開著,透出暖融融的燈光。
林無恙站在院子裡,忽然想起方才李景隆說的那些話。
被錦衣玉食嬌養長大的李有容,如今為了他要跟著去文登吃苦的李有容。
他想起河邊烤魚時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想起她說“誰說要嫁你了”
美人恩重,最難消受。
他站在石榴樹下,夜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如今骨節分明,掌心有繭。
林無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西廂的門。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你所浪費的今天,是昨天死去的人奢望的明天。
既然融入不了這個圈子,那就打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