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縣的婚事辦了三天。
林家的老宅院裡擺不下那麼多桌，族老們一合計，把村口的曬穀場收拾出來，搭了棚子，壘了灶臺，請了方圓幾十裡最有名的廚子來掌勺。
流水席從早開到晚，全村老小都來吃了，連鄰村的都來了不少。
林無恙穿著大紅吉服挨桌敬酒。
村裡那些大娘嬸子們起初還嘀咕——曹國公府的千金，怕是連灶臺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嫁到林家村來還不得天天抹眼淚？
結果三天席面下來，她們看見李有容蹲在灶膛前幫林母添柴燒火，動作利索得很，臉上還掛著笑，跟林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林母起初還拘謹，一口一個“小姐”叫著，被李有容嗔了一句“娘你叫我什麼”，從那以後便改了口，叫“容兒”。
李有容是真心佩服林母。
她聽林無恙說過，他爹走得早，家裡二十畝薄田全靠林母一個人撐著。
農忙時下地幹活，農閒時替人漿洗縫補，硬是把林無恙供到了秀才。
有一年冬天林無恙趕考缺盤纏，林母把陪嫁的銀鐲子當了，自己裹著單衣過了一冬。
李有容看著林母那雙粗糙的手，指節粗大，掌心的繭比男人還厚，心裡就不是滋味。
她打小錦衣玉食，從沒缺過什麼，可林母這樣的日子她一天都沒過過。
林母呢，看著李有容更是心疼。
多好的姑娘啊，公府裡的小姐，金尊玉貴養大的，如今跟著她兒子住在這鄉下老宅裡，睡的是土炕，吃的是粗茶淡飯，灶膛裡的灰蹭到臉上也不嫌。
林母有一次看見李有容在院子裡餵雞，雞食盆子擱地上，她蹲在旁邊拿樹枝撥拉，一群雞圍著她咕咕叫，她笑得咯咯的。
林母站在灶房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又酸又暖——這姑娘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可越是這樣，林母越覺得虧欠。
夜裡她跟林無恙坐在灶房裡，灶膛的火映得她臉上溝壑分明。她低聲說：“兒啊，容兒那姑娘，是天上掉下來的福分。咱家高攀了人家，你得好好待她，別讓人家女娃受委屈。”
林無恙點頭：“娘你放心。”
“你這孩子——”林母嘆了口氣，“人家是公府千金，跟著你在鄉下吃苦，你心裡沒數？”
林無恙笑了：“娘，她自己願意的。”
林母瞪了他一眼，又想了想，忽然也笑了。“也是，那姑娘看你那眼神，跟你爹當年看我一個樣。”
婚事辦完的第二天，朝廷的聖旨就到了。
來傳旨的是縣裡快馬送來的急遞，驛卒一路跑死了兩匹馬，到了林家村時滿頭大汗。
林無恙拆開看，是吏部的行文，催他即刻赴任，文登縣那邊已經空了兩個月了，再不去就要耽誤秋糧徵收。
林無恙收了聖旨，轉身就去收拾行囊。
林母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剛回來幾天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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