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真好。”她說。
林無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沒說話。
一路往東，過黃河，入山東。
到了濟南府地界，林無恙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沿途的驛丞。巡檢司的巡檢。衛所的千戶百戶，一個個都客氣得過分。
有一回在濟南府驛館落腳，驛丞親自端了熱水來伺候，點頭哈腰地退出去，轉頭就跟人說“曹國公府的姑爺，怠慢不得”。
林無恙心裡有數。
這些人未必是衝著他來的，多半是衝著李景隆。
李景隆雖然掛著紈絝的名頭，可五軍都督府的差事不是白當的，山東都司。備倭軍裡頭，不少中高階將領都跟他有舊。
李文忠當年經略山東多年，舊部遍及登州。萊州。青州三府。
這些人未必會給李景隆賣命，可給李景隆的妹夫行個方便，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到了登州府，備倭軍的指揮使親自來迎。
那人姓趙，名喚趙德勝，四十來歲，一張方臉曬得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見了林無恙，先上下打量了兩眼，然後抱拳行禮，聲如洪鐘：“林知縣，末將趙德勝，忝為登州備倭指揮使。曹國公前些日子有信來，說姑爺要到文登赴任，讓末將多加照應。”
林無恙還了禮：“趙將軍客氣。”
趙德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客氣什麼，自家人。曹國公當年在山東的時候，末將還在他帳下當百戶。國公爺待下屬厚道，末將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文登那地方，倭寇年年鬧。今年開春以來已經有三撥小股倭寇在靖海衛附近上岸劫掠，被衛所兵打退了。林知縣去了文登，多加小心。有需要的地方，儘管派人來登州找我。”
林無恙點頭謝過。
趙德勝又跟他細說了文登縣的情況——賦稅。戶口。漁鹽。海防，事無鉅細，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文登縣丞叫張文遠，人倒是本分。主簿姓孫，是本地人，在文登待了二十年，地頭熟。林知縣去了先跟他們碰一碰，有事再聯絡。”
從登州到文登，又走了三天。
文登縣城比修武縣還小些，城牆是土夯的，年久失修，幾處豁口長滿了野草。
可城門口迎接的陣仗不小——縣丞張文遠帶著闔衙吏員。六房書辦。還有幾個穿儒衫的鄉紳，早早候在城外。
城門口還紮了綵棚，棚上寫著“恭迎林大人蒞任”幾個大字，紅紙黑字，倒是醒目。
林無恙下了馬車，張文遠迎上來。
這人三十出頭，瘦高個，麵皮白淨，一雙手保養得極好，一看就是讀書人出身。他躬身一揖，聲音清朗：“下官文登縣丞張文遠，率闔衙僚屬，恭迎林大人！”
林無恙還了禮，跟著他往城裡走。
街道兩旁的鋪子不多，開著的幾家門板都舊了，牆根底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漢，眯著眼打量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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