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恙點點頭。
周文遠沉默了一息。“那......咱們在文登的差事，還按原來的做？”
“按原來的做。”林無恙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新君登基有登基的規矩，可文登的秋糧不會因為皇帝換了就少收一粒。漁稅。鹽引。海防。堤工，該幹嘛幹嘛。周縣丞，你去把各里長叫齊了，明日照樣議事。”
周文遠看了他兩息，躬身應了，退了下去。
林無恙回到後堂，把門窗關嚴了，從櫃子裡取出紙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李景隆，問京城詳情，問朱允炆登基之後的動向，問朝堂上有無涉及自己的風聲。
第二封寫給登州備倭指揮使趙德勝，探問山東都司對遼東和沿海的部署有無變化。
寫到一半，他忽然擱下筆。
林無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窗外傳來縣衙前街的喧鬧聲，隱隱約約的，像是有人在敲鑼。
大概是周文遠在安排人去各里張貼告示。文登縣太遠了，百姓未必知道京裡發生了什麼。可訊息總會傳來的。
他睜開眼，把那封寫給李景隆的信繼續往下寫。
末了添了一句：“有容安好，勿念。”
他把信摺好封好，叫林安進來，吩咐立刻用海東青傳回。
林安拿著信出去了。
靖難。
北平。燕王朱棣。
他得想個法子，跟燕王搭上線。
不管將來怎麼樣，手裡多一張牌，總比沒有強。
文登靠海。
海的那邊，是倭國。
林無恙放下筆，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
鹹溼的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嘩嘩翻動。他眯著眼往東邊望，海天相接的地方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可林無恙知道，那些人從來就沒有熄滅想要吞併這片土地的野心。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朱元璋崩於西宮，年七十一。
訊息傳開那天，應天府滿城縞素。
城南的茶館裡，一個說書先生把醒木拍得震天響，說的是太祖爺當年鄱陽湖大戰陳友諒的故事。
說到“太祖爺一箭射中陳友諒眉心”時，滿堂茶客轟然叫好，有老頭子抹著眼淚說“太祖爺走了，往後誰護著咱們窮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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