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東角門跟黃子澄的那番對話。
那時他還是皇太孫，坐在東角門的門檻上，問黃子澄：“諸王擁兵自重，朕日後如何處之？”
黃子澄說：“諸王護衛兵，只夠自守。若敢叛亂，以全國之力討之，誰能支撐？”他當時聽了，心裡踏實了許多。
如今他坐上了龍椅，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諸王不是紙糊的。
燕王在北平經營了二十年，周王在開封也有十幾年。
他手裡沒有兵，能用的只有朝廷的名分和文臣的筆。
名分和筆，殺人不見血，可前提是得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子告父謀反。
這個由頭，夠狠，夠絕，夠讓所有藩王膽寒。
“李景隆。”朱允炆忽然叫了一個名字。
齊泰和黃子澄同時看向他。
“曹國公李景隆，掌左軍都督府。”朱允炆說，“讓他以‘備邊’的名義北上，路過開封的時候，出其不意，圍了周王府。”
齊泰點頭：“李景隆此人，雖以紈絝聞名，可做事利落。又是勳貴出身，諸王對他不會太防備。”
朱允炆站起身，走到暖閣的窗前。窗外是文華殿的院子，幾棵老松在冬日裡青得發黑。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周王是朕的叔叔。”
黃子澄和齊泰對視一眼，都沒有接話。
“可皇祖父說過，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軟。”
朱允炆轉過身來，面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就照先生說的辦。先收買朱有爋，讓他上表。然後李景隆北上開封，把周王全家押送京師。”
“臣遵旨。”黃子澄頓首。
齊泰也跟著叩首，可起身時，他的目光在黃子澄臉上停了一瞬。
黃子澄的嘴角還掛著那點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品味一局精妙的棋。
齊泰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王朱橚，是燕王朱棣的胞弟。太祖爺在時，周王因為擅自離開封地跑去鳳陽，被太祖爺罵得狗血淋頭，差點把他徙到雲南去。
可罵歸罵，太祖爺始終沒動他的王號。為什麼？
因為朱橚再蠢。再不爭氣，也是馬皇后親生的。
是嫡子。
而坐在龍椅上的朱允炆，是太子朱標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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