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悄悄說“林無恙是拿錢就辦事的人”，也有人反駁“不可能，林大人堂堂五品官，能幹這種事？”
可不管怎麼議論，風向變了。
那些原本觀望的。拖著不給的。打算不交的鄉紳們，一個個派了管家。賬房，揣著銀子往文登縣衙跑。
林無恙在縣衙後堂見了他們。他的態度很客氣，端茶倒水，讓座寒暄，可說的話卻讓那些人心裡發涼。
“諸位鄉賢，”他端著茶盞，語氣不疾不徐，“本官手裡現在有多少兵，諸位也知道。二百七十三個人，加上新募的，不到四百。這點人，守文登。寧海。成山三衛的沿海，本官掰著手指頭算，怎麼算都不夠。”
有個鄉紳忍不住開口：“大人，那您收了我們銀子，總得保我們平安啊。陳家。吳家出了事，您這邊怎麼沒動靜？”
林無恙放下茶盞，看著他。
“陳家和吳家，沒有交銀子。”他說，語氣平平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本官的滅倭隊，是自籌自養的。誰出錢，誰有糧，本官的人就保誰。兵力不足的時候，本官只能優先保護支援本官工作的人。這一點，本官在第一次請諸位來的時候就說得明明白白。”
偏廳裡安靜了一息。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搓著手指，有人臉色變了又變。
“可......可您到底也是朝廷的官，”另一個鄉紳憋不住開口，“總不能看著倭寇......”
“倭寇？”
林無恙打斷他，聲音還是平平的，“誰說那是倭寇？拿把刀纏上黑布條，就是倭刀了？本官也想抓，可本官手裡就這幾百人，顧了東邊顧不了西邊。諸位若覺得本官不作為，儘管去登州府告，去京師告。”
他站起身，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本官再說一遍——本官保的是交了錢糧的鄉紳。
交了錢糧的，本官派兵巡護，夜裡值更，有警訊烽火傳信，滅倭隊半個時辰內能趕到。
沒交的，本官愛莫能助。諸位回去算一算，是每季那點銀子糧米貴，還是家裡的糧庫。漁行。宅子被燒了貴。”
他推門走了出去。偏廳裡剩下七八個鄉紳，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胖胖的鄉紳站起來，把茶盞裡的涼茶一口喝了，嘟囔了一句“就當花錢買平安了！”
另一個瘦高個的鄉紳坐在原處沒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裡全是說不出的滋味。
“人家把話說在明處。交了銀子的人，確實有人巡護。王家。李家。孫家。劉家，這些日子一個案子沒出。陳家和吳家沒交，出了事。人家的兵是真的，船是真的，倭寇來了能頂上去，也是真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偏廳裡還坐著的幾個人。
“我周家明日送銀子來。諸位請便。”
他推門走進日光裡。偏廳裡剩下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再說話。片刻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走了。
張文遠站在後堂的窗後，看著那些鄉紳的背影消失在縣衙大門外，轉身對林無恙說：“大人，周家也低頭了。”
林無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靖海衛的海防輿圖，手裡攥著一支筆。
他頭也沒抬，在輿圖上標了一處烽堠的位置，淡淡說了一句：“告訴他們，銀子送來了，我的人明日就到。”
他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校場上，滅倭隊的新兵正在操練，喊殺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