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下頭去,聲音悶在胸口裡:“那次是周千戶帶的。俺只是......只是跟著搬了幾趟貨。俺沒殺人。俺真的沒殺人。”
“周千戶。”林無恙把這個名字記下了,“他現在在哪?”
“在靖海衛。他姨父是陶指揮使的副將。”
林無恙沉默了一息。
陶指揮使。靖海衛的陶鐸。他手下的人跟倭寇勾連,他不信陶鐸不知道。
也許陶鐸自己就牽扯在裡面。可他如今手裡沒有證據,就憑一個王五的口供,搬不倒陶鐸。
但他不需要搬倒陶鐸。他只需要把海上的點一個一個拔掉,把倭寇的腿一條一條打斷。等倭寇沒了岸上的接應,陶鐸想遮也遮不住。
“王五,”他站起身,低頭看著這個蹲在沙灘上的百戶,“我給你一條路。你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哪個海灣有倭船的據點,哪條河口的接應點,哪幾個衛所的人跟倭寇有往來。說完了,我留你一條命。你回寧海州去,帶著你老孃和媳婦,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日子。”
王五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血絲。“大人說話算話?”
“你沒有其他選擇!”
王五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裡面抽空了一樣,蹲在沙地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威海衛往北,過了朝陽港,有個叫石島灣的地方。那邊有個大點。船多,貨多,人更多。每個月逢三逢八,倭船都會去那裡。還有靖海衛南邊的鐵槎山,山背後有個小灣,是存糧的地方。再往南,寧海州東邊,有個叫養馬島的地方......”
他斷斷續續說了小半個時辰。
林無恙蹲在旁邊聽著,手指在沙地上畫著,把每一個地點都記在腦子裡。
孫水在旁邊拿著炭條,在一塊白布上描著簡易的海圖。等王五說完,林無恙已經把腦子裡那張輿圖和他說的一一對上了。
石島灣。鐵槎山。養馬島。
三個點,從北到南,沿著山東半島的東海岸排開。每一個點都有倭船定期停靠,都有岸上的人接應。
王五還交代了三個衛所的百戶。兩個巡檢司的巡檢。一個寧海州的典史。名字。官職。駐防地點,說得清清楚楚。
林無恙站起來,把那塊白布海圖拿過來看了看。孫水畫得潦草,可方位和距離都對得上。他把白布摺好揣進懷裡,轉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日頭。
還有時間。可不夠他跑完三個點。
“孫水,”他開口,“石島灣多遠?”
“從這往北,沿著海岸走,大約六十里。”
“鐵槎山呢?”
“往回走,往南,得繞到山的南面。大約八十里。”
林無恙盤算了一下。
石島灣最近,可鐵槎山離靖海衛更近,打完可以直接回營。
可石島灣是大點,王五說那邊船多。貨多。人多。
打掉石島灣,威海以東的倭寇就斷了補給。打掉鐵槎山,靖海衛南邊的倭寇就沒了存糧。兩個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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