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都司。行都司的邊軍，殿下能拉多少拉多少。遼東那邊，殿下有舊部，可以聯絡。
大寧的朵顏三衛，是蒙古騎兵，驍勇善戰，若能收服，便是殿下手裡最鋒利的刀。”
“第二，糧。”道衍掰著手指頭，“北平的糧倉，殿下要提前清點。城外各莊子的存糧，要暗中轉移。一旦朝廷斷了大運河的漕運，北平的糧道就斷了，殿下要有至少半年的存糧。”
“第三，兵器。”他走到牆邊，推開一扇暗格。裡面是一卷地圖，他取下來在案上展開，“殿下看這裡——北平城北，有鐵礦。城南，有煤。鐵和煤，是打刀打甲的根本。殿下要提前派人去開礦，冶鐵，打造軍器。後苑養鵝鴨的事，殿下已經在做了，可光養鵝鴨不夠。打造軍器要工匠，殿下要暗中招募工匠，越多越好。”
“第四，情報。”道衍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北平往南劃了一道線，一直劃到應天府，“朝廷的動向，殿下一日不能斷。
張昺。謝貴在北平，殿下要盯住他們。齊泰。黃子澄在朝中，殿下要收買他們身邊的人。宋忠在開平屯兵，殿下要摸清他的虛實。這些事，貧僧替殿下辦。”
朱棣看著那捲地圖，看了很久。地圖上標著北平城的每一道城門。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兵營。每一座糧倉。
道衍不知什麼時候畫的，可畫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和尚，”朱棣抬起頭來，“你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道衍雙手合十，低低唸了一聲佛號。“貧僧從洪武十五年見到殿下的第一天起，就在等這一天。”
朱棣站起身來，把那捲地圖重新卷好，遞給道衍。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雨已經小了，只剩絲絲縷縷的細線在風裡飄著。
山下的北平城籠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裡，城牆。街巷。兵營，模模糊糊的，可他能看見。他在這座城裡住了二十年，每一條街他都走過，
“和尚，”他背對著道衍開口，“你說，朱允炆像不像他爹？”
道衍沒答。
“我大哥待人寬厚，那是真寬厚。他活著的時候，我們兄弟幾個誰不服他？誰不敬他？可朱允炆，”朱棣轉過身來，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他也寬厚。可他的寬厚是裝出來的。他一邊說要善待叔叔，一邊把周王廢了。他一邊放了我三個兒子，一邊派張昺。謝貴來北平盯著我。他一邊減蘇松的賦，一邊加派錦衣衛去各地刺探宗室動靜。”
他走回案前坐下，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些。
“和尚，我大哥要是還活著，朱允炆要是老老實實做他的皇太孫，我朱棣這輩子就做我的燕王，替他守著北平，替他打韃子，替他看大門。
可大哥不在了。朱允炆不讓我做燕王了。他不讓我活。”
他抬起眼來，看著道衍。
“那我就活給他看。”
話音未落，禪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燕王府的侍衛渾身溼透地闖進來，撲通跪在地上：“殿下！荊州急報！湘王朱柏......自焚了！”
朱棣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
侍衛喘著氣繼續報：“朝廷派兵圍了湘王府，湘王開府濟民之後，騎馬衝入火中，王妃和府中下人數十人一同赴死。荊州城百姓親眼目睹，訊息已經傳開了。”
朱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道衍慢慢唸了一聲佛號。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朱棣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長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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