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朱棣的輕視道衍從林無恙的禪房出來時,晨鐘剛敲過第三響。
他穿過月洞門,沿著迴廊往朱棣的書房走去。
廊下的青磚地被晨露打得溼漉漉的,踩上去無聲無息。幾隻麻雀在老梅樹的枝頭跳來跳去,啄著葉子上沒幹的水珠。
朱棣在書房裡看地圖。
案上攤著北平城的佈防圖,旁邊擱著一碗涼透了的粥,筷子擱在碗沿上,動都沒動。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談完了?”
道衍在對面坐下,把念珠擱在膝上。他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串檀木念珠在他枯瘦的手指間慢慢轉著,一顆,又一顆。
“林無恙提了條件。”他最終開口。
朱棣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把手裡的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道衍。“什麼條件?”
“他說——他要當面跟殿下說。”
朱棣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當面說?跟你不能說?”
“他說有兩件事,要請殿下一定答應。可內容他不肯跟貧僧講,只肯當面跟殿下講。”
書房裡安靜了一息。
朱棣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他望著窗外那棵老梅樹,葉子在晨光裡綠得沉甸甸的。忽然他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促,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沒什麼溫度。
“韓信。”他開口,語氣淡淡的。
道衍的念珠停了一顆。
“當年韓信打下齊地,派人跟劉邦說,‘願為假王便’。”朱棣一字一頓地念出《史記》裡的原文,“劉邦當時被項羽圍在滎陽,急等著韓信來救。韓信不來,先要一個假齊王。劉邦氣得罵娘,張良和陳平一人踩了他一腳,他才改口說‘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
他偏頭看著道衍。“林無恙現在跟本王說,有兩件事要當面講。跟韓信要假齊王,有什麼區別?”
道衍沉默了片刻。他手裡的念珠轉得不疾不徐,可那顆停過的珠子,他一直沒有撥過去。
“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林無恙這個人,貧僧看了一天。他跟韓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韓信要的是封地,是王爵,是跟劉邦平起平坐的名分。”道衍把念珠擱在膝上,掰著手指頭,“我觀此人面相,不是那樣的人!”
朱棣沒有接話,可臉上的神色鬆了半分。
“可他要當面說。”朱棣的聲音還是沉的,“不當面說,便是信不過你。信不過你,便是信不過本王。”
“殿下,”道衍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光沉沉的,“他不是信不過貧僧。他是要跟殿下當面把話說清楚。他要的東西,不是封地,不是王爵,可也不是小事。他怕中間傳話傳走樣了。”
朱棣站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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