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沉默了一息。“打不過。”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半點遮掩。
“耿炳文五萬,李景隆早晚也要北上。殿下前期只能示弱。
守城,不出戰。讓朝廷以為燕王不過如此。等他們懈怠了,再找機會打他們的糧道。斷他們的歸路。拖,拖到冬天。北邊的冬天,南軍受不了。”
林無恙點了點頭。
他前世讀靖難之役,朱棣前期就是這麼打的。守北平。襲糧道。拖時間,等冬天來了,南軍凍得受不了,再反攻。
甚至還有李景隆化身運輸大隊長,送裝備,送糧草,送兵員。
甚至就連老天都幫他!
雖然沒有大魔導師劉秀天降隕石那麼炸裂,不過對敵我士氣還是有很大的影響的。
“林施主方才說,山東都司那邊,登州。萊州。青州三府的兵,你有把握盯住?”
道衍和尚的話打斷了林無恙的飄動的思緒。
“登州營的水師指揮使趙德勝,跟我有舊。”林無恙把茶盞擱下,“他明面上是登州備倭指揮使,可手底下的人有一半是李文忠的舊部。曹國公那邊的面子,他認。青州那邊,齊王被召入京之後,護衛裁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老弱。萊州衛所兵額缺員過半,能動的不過幾百人。”
道衍捻著念珠,點頭。“登萊兩府的兵,只要牽制住就行,不必真打。關鍵是濟南。”
林無恙神色一正。濟南。山東都司的駐地,也是南北大動脈上的咽喉。從北平南下應天,走陸路必經濟南。濟南若打不下來,朱棣的大軍就得困在山東。
“濟南守將是誰?”林無恙問。
“鐵鉉。”道衍說出這個名字時,捻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現任山東參政,但濟南城防實際上由他掌著。此人——”道衍頓了頓,“不好對付。”
林無恙心裡一凜。鐵鉉。前世讀明史時,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靖難之役中,鐵鉉守濟南,以殘兵敗將擋住朱棣十萬大軍,還在城頭掛朱元璋畫像逼朱棣退兵。
後來朱棣繞過濟南直取應天,登基後回來收拾鐵鉉,把人活活炸死。鐵鉉至死不跪朱棣。
“鐵鉉這個人,”道衍繼續說,“剛直,有才略,對朱允炆是真心效忠。殿下若起兵,濟南是繞不過去的坎。硬打,傷亡太大;繞過去,後方不穩。所以要等。”
“等什麼?”
“等朱允炆自己犯錯。”道衍把念珠繞在腕上,手指點著桌面,“朝廷如今削藩,看似步步緊逼,可每一步都在給殿下遞刀。湘王自焚,天下冤之,這是第一把刀。代王。齊王被廢,宗室人人自危,這是第二把刀。等岷王也被收拾了,殿下就成了太祖唯一還能打的兒子。到那時候,殿下再喊‘清君側’,天下人看著朝廷削藩削得骨肉相殘,自然會覺得殿下被逼無奈。”
林無恙聽著,心裡暗自盤算。道衍這番話跟他前世在史書上讀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朱棣起兵前,確實在等朝廷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而朱允炆也確實沒讓他等太久——岷王被廢之後,張昺。謝貴就開始在北平動手,調走燕王府護衛,抓燕王府的人。
最後,朱棣不得不裝瘋賣傻,據說還和豬搶吃的!
“好,我同意,不過我有條件!”林無恙抬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