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沒有接話。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想起夢裡父皇把那把大圭擱在他手裡時說的那句話——“好聖孫,可以旺三代。”他不是好聖孫。朱允炆也不是。可他的孫子朱瞻基,也許能旺三代。
“好。”他站起來,走到姚廣孝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枯瘦的老和尚,“本王聽你的。可有一件事——起兵之前,本王要裝瘋。”
姚廣孝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殿下是?”
“朱允炆派張昺。謝貴盯著本王。本王若是不瘋,他們就得動手。本王若是瘋了,他們就會鬆一口氣。”朱棣走回案前,把佈防圖捲起來,“瘋一個月,本王就能多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夠張玉把朵顏三衛帶回來,夠朱能把九門摸透。”
他把佈防圖塞進暗格裡,轉過身來。
“從明日起,本王就要裝瘋了。”晚上,朱棣從徐妙雲身上爬起來,氣喘吁吁道。
“委屈你了!”徐妙雲心疼的抱著朱棣。
......
第二天一早,北平城的街面上就出了怪事。
燕王朱棣披散著頭髮,赤著腳,在街市上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喊,喊的什麼沒人聽得清。
他跑到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一把抓起兩個燒餅就往嘴裡塞,攤主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不敢攔。
他嚼了兩口,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往地上一扔,又往前跑。跑到街角的水溝邊,他一頭栽進去,躺在泥水裡,一動不動。
街上的行人遠遠圍著看,沒人敢上前。有認得他的,小聲說:“那不是燕王殿下嗎?”旁邊的人趕緊捂他的嘴:“別亂說,不要命了?”
張昺和謝貴聽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兩個人趕到燕王府門口,說要探病。門房把他們領進去,穿過前廳,到了後堂。
後堂裡生著一座火爐,爐火燒得通紅,正是盛夏六月,屋子裡熱得像蒸籠。朱棣穿著一件羊羔皮襖,縮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寒甚!寒甚!”他牙齒打著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張昺和謝貴對視了一眼。謝貴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下官等來看望殿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朱棣抬起頭來,目光散亂,像是認不出他們。
他張了張嘴,說了一串含含糊糊的話,什麼“父皇召我”,什麼“北邊有兵”,什麼“大哥等我”。
張昺皺了皺眉,謝貴又試探了幾句,朱棣的回答越來越離譜,到後來乾脆把頭埋進皮襖裡,不再理他們。
兩個人退了出來。走到院子裡,謝貴低聲說:“看樣子是真瘋了。”張昺沒接話,可臉上的神色鬆了半分。
他們不知道的是,後堂的屏風後面,朱高熾正站著。
他聽著父親在裡頭裝瘋賣傻,胖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手攥著袍子,指節泛白。
他想起昨天夜裡父親跟他說的話——“本王若是瘋了,你就是燕王府的主心骨。道衍和尚輔佐你,北平的城防交給你。你守得住嗎?”
朱高熾當時點了點頭。他沒說話,可他心裡在說:守得住。
此刻他站在屏風後面,聽著張昺和謝貴的腳步聲遠去,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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