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朱棣瘋了。不管真瘋還是假瘋,他都瘋了。一個瘋了的人,翻不了天。
天下人,也不會讓一個瘋子當皇帝。
他擱下摺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果然,聽老師的就是對的!
他要行仁政,當一個仁君!!!
他,要成為父親和皇爺爺的驕傲!!!
燕王府後堂的燈燭全點上了,照得滿室通明。
朱棣坐在案後,身上那件羊羔皮襖已經脫了,換了一身玄色窄袖短打,腰間繫著舊革帶,革帶上掛著一柄刀。
那刀是他二十歲就藩那年父皇賜的,刀鞘上嵌著三顆拇指大的東珠,刀柄纏著金絲。
他平時很寶貝這把刀,可今晚他把它掛在了腰間。
他要向自己父親證明,自己才是應該繼承大明江山的那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後堂的屏風後面。那裡供著一幅畫像——朱元璋的畫像。畫上的朱元璋穿著龍袍,端坐龍椅,面容清瘦,目光深沉。朱棣站在畫像前,看了很久。
“父皇,”他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選了朱允炆,不選我。”
畫像上的朱元璋沒有回答。他當然不會回答。朱棣卻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繼續說下去。
“大哥在的時候,我服。大哥是嫡長子,我是老四,我認。大哥做太子,我做燕王,替他守著北邊。他坐江山,我替他打韃子。我從來沒有什麼二話。”他的手指攥著腰間的刀柄,指節泛白,“可大哥不在了。你選了允炆。他才二十一歲,他連戰場都沒上過。他身邊圍著方孝孺。齊泰。黃子澄那幫書生。他們懂什麼?他們懂打仗嗎?他們懂怎麼守著這片江山嗎?”
他的聲音漸漸高起來,像是壓了多年的話終於從胸腔裡擠出來。
“你殺藍玉,殺傅友德,殺馮勝,殺了一輩子功臣。就為了給朱允炆鋪路!
可你看看,你殺的那些人,有幾個是真要反的?真正要反的人,你偏偏留下來了。
朱允炆削藩,削的是你的兒子,你的親兒子。周王被你孫子廢了,湘王被你孫子逼死了,代王。齊王。岷王,一個都沒跑掉。下一個就是我。”
他停了一下,胸口起伏著。
“父皇,我不是要反你。我是要反朱允炆。
他要把你留下的江山敗光了。他要把你封的藩王全殺乾淨。
他身邊那幫書生,要把你的祖訓全改掉。你要是在天有靈,你就看著。我朱棣,替你把這片江山守回來。”
他站了很久。畫像上的朱元璋還是那副不動的模樣。朱棣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屏風。
“來人。”
朱能推門進來。“王爺。”
“張玉回來了沒有?”
“張將軍午後到的。朵顏三衛的五千騎兵已經過了居庸關,今夜在城外三十里紮營。張將軍帶了三個朵顏頭領進城,在後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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