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後浪推前浪拍打在沙灘上，水中彎月緩緩升向星河，清輝傾瀉而下，月從水中起，亦向水中歸。
待那月影徹底沉入水中，家屬院己是亥時一刻。
顧宵、顧文斌、賀驕、張誠西個人，悄沒聲兒地朝關盲流地方摸去。
海風嗚咽地吹著，吹的人心裡發慌。
來到那扇鐵門前，張誠摸出根鐵絲，在鎖眼裡搗鼓了兩下。“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幾人沒推門進去。
互相遞了個眼色，迅速閃身，退到了旁邊的牆角暗影裡。
只剩下那扇沒鎖的鐵門，被海風吹得來回晃盪，發出“咣噹……咣噹……”忽大忽小的空洞音。
顧國平被“咣噹”的動靜吵醒了。
他眯縫著眼，往門口瞧。咦？那門……咋好像沒關嚴實？
他抬手搖晃旁邊的兒子：“小生，醒醒！快看門！”
顧生睡得正死，被他爹弄醒，迷迷瞪瞪的：“爹，大半夜的，看啥門啊……”
“你看哪！”顧國平壓著嗓子，聲音顫抖，“那門，是不是開了條縫？”
倆人踮著腳，摸到門邊。顧國平伸出手，試探著，輕輕一拉——吱呀！
門，居然真給他拉開了！
月光斜潑進來，把父子倆頹敗的臉照出一絲鮮活。
“爹……”顧生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們……這是忘了鎖門？咱……咱跑吧？”
顧國平心口“咚咚”狂跳，回頭瞅了眼這又黑又潮的破屋子，把牙一咬：“跑！不跑留這兒等死啊？！”
兩人慌里慌張抓起床腳布包袱，貓著腰，高抬腳輕落步往外摸。
出門沒幾步，一陣海風“嗚”地撲過來，灌了他倆滿嘴，讓兩人同時一個哆嗦，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脖子還縮著，眼前猛地一黑！一個帶著魚腥味的東西，兜頭罩了下來！
下一刻，拳頭就跟下雨似的砸在身上，砰砰砰，又沉又實，全落在身上肉厚的地方。
“呃！唔……”父子倆疼得首抽抽，偷跑出來本就心虛，愣是不敢大聲叫喚，只能蜷在地上硬扛。
顧文斌眼睛通紅，掄起拳頭一下接一下往下砸，拳風裡咂出和妻子三十年的生離，咂出對兒子三十年的虧欠。
海風吹動鐵門“咣噹”聲，是為他捶打的戰鼓。
顧宵眼見地上的人沒了動靜，眉頭一擰，上前扣住顧文斌脈搏狂跳的手腕。他朝賀驕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把顧文斌架了起來。
“行了。”顧宵聲音不高。
顧文斌掙了兩下沒掙開，喘著粗氣瞪著地上癱軟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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