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的靴子踩在峽谷凍土上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成一種單調的節拍。他向前走了五步，十步，身影逐漸被昏暗的光線吞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吳邪看了楊夜一眼，楊夜握緊還在發燙的青銅箭頭，點了點頭。王胖子啐了一口，緊了緊揹包帶：“得，胖爺我捨命陪君子。”黑瞎子推了推墨鏡，第二個跟上。順子把菸頭扔在雪地裡踩滅，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峽谷。楊夜走在最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谷外——風雪依舊，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彷彿已經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然後她轉身，踏入了昏暗之中。靴底接觸谷內凍土的瞬間，她感到一種細微的、像是穿過某種薄膜的阻力，然後，所有的風聲都消失了。
絕對的寂靜。
不是安靜，是死寂。連自己呼吸的聲音都變得異常清晰，肺部收縮擴張的節奏，心臟在胸腔裡沉穩的跳動。楊夜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但靴子踩在凍土上依然發出咯吱的聲響，這聲音在峽谷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隊伍排成一列，張起靈在最前，黑瞎子緊隨其後，然後是吳邪、王胖子、順子，楊夜在最後。穀道寬約三米，兩側巖壁高聳，冰層覆蓋，像兩面巨大的鏡子。光線從上方狹窄的天空漏下來，被冰層折射、散射，形成一種詭異的、均勻的昏暗。沒有影子，或者說，影子被稀釋在了這片灰白的光裡。
楊夜嘗試啟動【環境感知】。
技能啟動的瞬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傳來，像有針扎進了腦子裡。視野裡的資料流瘋狂閃爍，然後變成一片混亂的雪花點。溫度讀數在零下十五度和零上三十度之間瘋狂跳動，空氣成分分析顯示含氧量忽高忽低，地形掃描的線條扭曲成無法辨認的漩渦。
她立刻關閉了技能。
刺痛消退，但殘留的眩暈感讓她腳步踉蹌了一下。前面的順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楊夜搖搖頭，示意沒事。
走了大約五十米，她再次嘗試。
這次好一些。資料流穩定了大約三秒——溫度零下十二度，溼度百分之三十，空氣含氧量正常，地形掃描顯示前方穀道平直延伸約八十米。但三秒後，一切再次混亂。溫度讀數跳到零下四十五度，然後又彈回零下五度；地形掃描的線條突然斷裂，顯示前方是懸崖；空氣成分分析彈出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場干擾，資料不可信。”
楊夜深吸一口氣，關閉了技能。
【環境感知】廢了。在這個峽谷裡，它時靈時不靈，而且給出的資訊很可能全是錯的。她握緊了手裡的青銅箭頭——它又開始發燙了。
溫度上升得很快，從冰涼到溫熱只用了十幾秒。楊夜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掌心。箭頭的表面，那些暗綠色的鏽跡下面，紋路再次顯現。這次紋路不是指向，而是在發光。
微弱的光，青綠色，像深夜墳地裡飄蕩的磷火。光線從紋路的凹槽裡滲出來，在昏暗的峽谷裡清晰可見。紋路指向峽谷深處，沿著穀道，一直向前。
楊夜抬頭看向前方。張起靈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要融進背景，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同，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黑瞎子跟在他身後三步遠，墨鏡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但楊夜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不對。”順子突然低聲說。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峽谷裡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面。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順子站在隊伍中間，他摘下手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那裡沒有汗，只有冰涼的皮膚。他環顧四周，眼神里帶著一種本地人對這片土地的、本能的警惕。
“感覺不對。”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太安靜了。連風聲都沒有。”
吳邪走到他身邊：“你之前說，這峽谷有‘鬼打牆’的傳說？”
“不止。”順子搖頭，“我爺爺那輩人說，這峽谷是活的。”
“活的？”王胖子湊過來，“什麼意思？這石頭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不是那個意思。”順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是說……這峽谷會變。你這次走的路，下次再來，可能就不一樣了。巖壁會移動，岔路會消失，或者憑空出現新的路。我爺爺年輕時候跟幾個獵戶進來過，他們做了記號——在巖壁上刻箭頭。結果走了半天，又回到原地，發現巖壁上的箭頭不見了，不是被抹掉，是整塊石頭都變了樣。”
他頓了頓，看向兩側的巖壁：“還有人說，這峽谷裡……有東西。不是動物，是別的。它們住在冰裡，住在石頭裡，平時看不見，但你要是走錯了路，或者說了不該說的話，它們就會出來。”
“出來幹什麼？”吳邪問。
順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兩個字：“留人。”
峽谷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楊夜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她握緊青銅箭頭，箭頭髮出的青綠色光芒在昏暗裡像一隻詭異的眼睛。
張起靈轉過身，看向順子。他的目光很平靜，但順子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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