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凝固了。
楊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沉重地敲打。她能聽到順子急促的呼吸，能聽到王胖子握緊冰鎬時手套摩擦金屬的細微聲響，能聽到吳邪輕輕吞嚥口水的聲音。
然後，張起靈又向前走了一步。
四米。
那個人影依然一動不動。
張起靈又走了一步。
三米。
楊夜看到張起靈的右手緩緩抬起，伸向背後——那裡是黑金古刀的刀柄。他的手指觸碰到刀柄的瞬間，那個人影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只是頭抬了起來。
很慢，像生鏽的機器在艱難運轉。帽簷緩緩抬起，露出下面的臉——
沒有臉。
整張臉是一片平滑的、如同冰晶構成的表面。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半透明的冰，冰層深處有細微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在流動，發出幽藍色的光。
那張“臉”抬起來，正對著張起靈。
距離兩米。
張起靈的手停在刀柄上，沒有拔刀。他站在那裡，和那個沒有臉的“人”對視——如果那能稱為對視的話。
峽谷裡的溫度驟降。
楊夜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席捲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寒意。她撥出的氣在面前變成白霧，然後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飄落在地。
青銅箭頭燙得幾乎握不住。紋路發出的青綠色光芒瘋狂閃爍，像在警告，像在恐懼。
然後，巖壁動了。
不是巖壁本身在動，是巖壁上的冰層。兩側的巖壁，那些厚厚的、渾濁的冰層深處，開始浮現出影子。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模糊的、穿著古老盔甲的“人影”。
它們嵌在冰層裡，像被封在琥珀裡的昆蟲。盔甲的樣式很古老，不是明清的樣式，更早，可能是唐宋，甚至更早。盔甲表面覆蓋著冰霜，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冷光。每一個“人影”都保持著不同的姿勢——有的站立，有的半跪，有的舉著武器，有的伸出手，像在抓取什麼。
但它們都沒有臉。
盔甲的頭盔下面，是空的。或者說，是同樣的、平滑的冰晶表面，反射著詭異的光。
所有的“人影”都“看”著穀道中央。
看著張起靈，看著那個沒有臉的軍大衣“人”，看著後面的隊伍。
無聲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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