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已經下樓去了。走廊裡傳來他粗聲粗氣跟李師傅說話的聲音，還有李師傅那帶著口音的回應。張起靈依然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腳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楊夜把徽章塞進揹包最裡面的夾層，拉上拉鍊。她走到窗邊，站在張起靈身邊，朝外面看去。街道對面是一棟三層小樓，樓頂上有幾個太陽能熱水器，還有一些晾曬的衣物在風裡飄蕩。更遠處是戈壁灘，一望無際的土黃色，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小哥。”她輕聲說，“你剛才看到徽章的時候，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盯著窗外，但楊夜看到，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敲了一下。
“如果你想起了什麼，可以告訴我。”楊夜說，“任何一點資訊，都可能有用。”
張起靈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楊夜在那眼神里看到了一絲困惑，一絲茫然，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記憶的碎片在深處翻湧，但無法拼湊成形。
“眼睛。”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很多眼睛。”
“什麼？”
“在夢裡。”張起靈說，他的視線重新轉向窗外，“很多眼睛，在看著。一直看著。”
楊夜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她想起系統之前提示的“世界線修正力”，想起那些可能因為她改變劇情而引發的未知災厄。如果張起靈的夢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很多眼睛”在看著這個世界，看著每一個變數，每一個異常……
“小哥。”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我不該在這裡，你會怎麼做？”
張起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掀起窗簾的一角，陽光在房間裡晃動。樓下傳來王胖子的喊聲：“收拾好了沒？李師傅說車沒問題，隨時能走！”
“你在這裡。”張起靈說，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很清晰，“就夠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窗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他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有一個簡單的揹包，裡面裝著幾件衣服和必要的裝備。黑金古刀被他背在背上，用布條仔細纏好。
楊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迴響——你在這裡，就夠了。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承諾，但不知為什麼，她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搖搖頭，把那種情緒壓下去，繼續收拾東西。
一個小時後，所有東西都打包完畢。四個人揹著揹包下樓，李師傅已經把車開到旅館門口。那是一輛老舊的越野車，車身沾滿泥漿，輪胎花紋磨損得很厲害，但發動機的聲音還算平穩。
“都齊了？”李師傅從駕駛座探出頭問。
“齊了。”吳邪說，“出發吧。”
王胖子拉開後車門，先把揹包扔進去，然後自己鑽進去。張起靈坐在副駕駛座，吳邪和楊夜坐在後排。車門關上，發動機轟鳴，車子緩緩駛出旅館門前的小路，匯入街道的車流。
楊夜透過車窗回頭看。旅館在視線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街道兩邊的店鋪、行人、車輛，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那個徽章上的眼睛，那些可能在暗處看著他們的眼睛——已經睜開了。
車子駛出格爾木市區，上了通往南方的公路。戈壁灘在車窗外展開，一望無際的土黃色，偶爾有幾叢耐旱的植物在風裡搖晃。天空很藍，雲很少，陽光毫無遮攔地照下來，在車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李師傅開啟收音機，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民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王胖子靠在座椅上，開始打瞌睡。吳邪拿出地圖，研究著去塔木陀的路線。張起靈依然沉默，目光盯著前方筆直的公路。
楊夜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休息一會兒。但一閉上眼睛，那個眼睛圖案就出現在黑暗裡，那個男人的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還有張起靈說的那句話——很多眼睛，在看著。
她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在戈壁灘上延伸，看不到盡頭。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像水中的倒影。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在一個路邊加油站停下。李師傅下車加油，王胖子去廁所，吳邪去買水和食物。張起靈留在車上，楊夜也下了車，活動一下發麻的腿腳。
加油站很簡陋，只有兩間平房，一個加油機，旁邊擺著幾個油桶。周圍是空曠的戈壁，風吹過，捲起沙塵，打在臉上生疼。楊夜走到加油站後面，那裡有一小片空地，堆著一些廢棄的輪胎和油桶。
她站在那裡，看著遠方的地平線。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橙紅色。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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