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吳邪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身後是張起靈，沉默地靠在走廊牆壁上，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王胖子從隔壁房間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半塊壓縮餅乾。
“楊夜？”吳邪的聲音很輕，“剛才聽到你這邊有動靜，沒事吧？”
楊夜側身讓開門口，手指在揹包側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剛才在衛生間裡想好的暗號，表示“有情況，但安全”。吳邪眼神微動，點了點頭，走進房間。張起靈跟進來，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房間裡還殘留著阿寧留下的氣息——那種混合著血腥和草藥的味道。張起靈進門後腳步頓了一下，帽簷微微抬起，目光在房間裡掃過，最後落在楊夜臉上。
“有人來過。”他說，不是疑問句。
楊夜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坐下。床單上還留著阿寧坐過的褶皺，她用手指撫平那些痕跡，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緒。
“是阿寧。”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胖子剛咬了一口餅乾，聽到這話差點嗆到：“誰？那個裘德考公司的阿寧？她不是在西王母宮之後就……”
“她叛離了裘德考公司。”楊夜打斷他，從揹包裡拿出那枚被劃破的徽章，扔到床上，“三天前的事。現在裘德考的人在找她，汪家的人也在找她。”
吳邪拿起徽章，藉著床頭燈的光仔細檢視。金屬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劃痕很深，是用匕首之類的東西反覆切割造成的。這種破壞方式帶著一種儀式感——不是簡單的丟棄，而是徹底的決裂。
“她來找你做什麼？”張起靈問。他依然站在門邊，保持著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
楊夜把阿寧提供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裘德考在巴乃的據點位置和佈防，汪家新派來的“燭龍”行動組，那塊能預測事件的詭異石板，還有盤馬老爹的態度。她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著三個人的反應——吳邪眉頭越皺越緊，王胖子表情從驚訝轉為凝重，而張起靈……
張起靈在聽到“盤馬”這個名字時，眼神驟然一冷。
那是一種楊夜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情緒——不是警惕，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寒意，像是深冬的冰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漆黑刺骨的冷水。他整個人都繃緊了，雖然外表看起來依然平靜，但楊夜能感覺到那種變化——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盤馬。”張起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沉，“你確定是盤馬？”
“阿寧是這麼說的。”楊夜點頭，“她說裘德考的人已經接觸過盤馬，但對方還沒有答應合作。盤馬在觀望，看哪邊給出的條件更好。”
張起靈沉默了。他走到窗邊，挑起窗簾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昏黃的路燈光暈裡，那幾個徘徊的人影還在，像鬼魅一樣在夜色中游蕩。他看了很久，久到吳邪忍不住開口：“小哥，你認識這個盤馬？”
“聽說過。”張起靈放下窗簾，轉過身來，“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獵戶和嚮導，對巴乃山區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但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不是個容易打交道的人。傳言說他年輕時進過一次張家古樓所在的區域，是少數活著出來的人之一。”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遠處狗吠的聲音，斷斷續續，在夜風中飄蕩。
“所以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吳邪揉了揉太陽穴，“裘德考在巴乃有據點，汪家派了新的殺手，盤馬在觀望，而阿寧……她提供的這些情報，我們該信多少？”
“一半。”王胖子把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女人在西王母宮可沒少給我們使絆子。現在突然叛變，誰知道是不是裘德考設的局？說不定就是想利用她給我們傳遞假情報，引我們上鉤。”
楊夜沒有反駁。王胖子的懷疑合情合理，她自己也不敢完全相信阿寧。但……
“她身上的傷是真的。”楊夜說，“不是偽裝。而且她提到‘燭龍’小組的時候，眼神里有恐懼——那種恐懼裝不出來。”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讓楊夜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張起靈會像往常一樣保持沉默，把決策權交給吳邪。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不是懷疑，而是在評估她的判斷。
“我想驗證一部分情報。”楊夜說，“阿寧給了裘德考據點的佈防圖，我們可以派人去外圍偵查，看是否吻合。至於盤馬……我們本來就要找他當嚮導，不如直接接觸，看看他的態度。”
吳邪思考了幾秒鐘，點頭：“可以。但偵查要小心，不能打草驚蛇。胖子，你明天一早去找老煙槍，讓他幫忙打聽一下縣城南側那棟有老榕樹的民房，看看最近有沒有生面孔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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