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的目光在楊夜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塔樓簷下的青銅鈴鐺在微風中無聲晃動，暗紅色的天空投下詭異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吳邪下意識地向前半步，想說什麼，但被王胖子拉住了。張起靈站在稍遠的地方，仰頭看著九層塔樓，嘴唇微微動著，像在無聲地念著什麼。楊夜能感覺到霍仙姑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剖開她的偽裝，試圖看清她靈魂深處的秘密。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回答這個簡單卻致命的問題。
“我叫楊夜。”她的聲音比想象中平穩，“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霍仙姑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評估。她轉身，走向廣場邊緣一頂深灰色的帳篷。那帳篷孤零零地立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臺上，距離湖岸約二十米，材質厚實，能隔絕大部分聲音。
“楊小姐，”霍仙姑在帳篷入口處停下，側身，“借一步說話。就你一個人。”
吳邪立刻開口：“霍奶奶，我們——”
“小邪。”霍仙姑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我和楊小姐之間的事。你們在外面等著，不會太久。”
王胖子按住吳邪的肩膀，壓低聲音：“老太太有分寸，讓她先探探路。”
楊夜看向張起靈。他不知何時已收回仰望塔樓的視線，此刻正看著她，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安靜地注視。她點了點頭，跟著霍仙姑走進帳篷。
帳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約十平米的空間裡陳設簡單。一張摺疊桌，兩把行軍椅，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型燃氣爐，上面架著水壺，壺嘴正冒出絲絲白氣。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潮溼的布料和泥土的氣息。帳篷壁是雙層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風聲、湖水聲都被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霍仙姑在桌邊坐下，示意楊夜坐在對面。她從桌下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倒出三片灰白色的石片。石片約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在帳篷頂掛著的LED燈下泛著啞光。
“這是我在湖邊碎石灘上撿到的。”霍仙姑將石片推到楊夜面前，“羊角湖水位下降後露出來的。上面的紋路，你認識嗎？”
楊夜拿起一片。石片入手冰涼，觸感粗糙，重量比看起來輕。她湊近燈光，仔細辨認那些刻痕——彎曲的線條，交錯的點，某種重複的幾何圖案。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這些紋路……她見過。
在戰國帛書的影印件上，在系統解鎖的【古文字圖鑑】裡，甚至在她模糊的原著記憶裡，都有類似的符號。它們屬於一種古老的、用於祭祀和記錄的密文，通常出現在與張家相關的遺蹟中。
“系統，”她在心中默唸，“啟動【古文字解讀】輔助。”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系統介面，石片上的紋路被高亮標註，旁邊彈出解析進度條：【正在比對資料庫……匹配度72%……部分字元可識別……】
同時，她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原著裡，張家古樓外圍確實有類似的石刻，用於標記區域功能、警告危險、記錄祭祀流程。這些石片可能是從古樓外牆或內部通道剝落，被湖水沖刷到岸邊的。
“這是……”楊夜斟酌著用詞，手指輕輕拂過石片表面的一道弧形刻痕，“祭祀用的標記。這個符號，”她指向一個由三個三角形組成的圖案，“代表‘供奉’或‘獻祭’。旁邊這些波浪線，可能是‘水’或者‘流動’的象徵。”
霍仙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楊夜拿起第二片石片。這塊上面的紋路更復雜，有類似眼睛的圖案，周圍環繞著鎖鏈狀的線條。系統解析進度達到85%，給出了更具體的提示：【守護符文變體，常用於封印或標記禁地。】
“這一片，”楊夜的聲音更穩了些，“應該是警告標記。這個眼睛符號在不少古墓裡都出現過，代表‘監視’或‘不可窺探’。鎖鏈紋……可能意味著‘束縛’、‘禁錮’。結合起來，大概是說這片區域有東西被封印著，不能靠近，也不能試圖解開。”
她拿起第三片。這片石片的紋路最模糊，只有幾道深深的刻槽，組成一個不規則的環形，環內有一些散亂的點狀凹陷。系統解析進度卡在65%，只標註出【疑似地形圖片段】。
楊夜盯著那些刻痕，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原著裡對張家古樓的描述，那座建築並非完全建在地面，而是有一部分深入山體，甚至可能連線著地下溶洞系統。這些點狀凹陷……會不會是表示山體內部的空洞？
“這一片我看不太懂，”她選擇部分坦誠，“但這些凹陷的分佈，有點像……洞穴或者空洞的示意圖。如果結合前兩片的含義，也許是在說，祭祀和封印的地點，在山體內部的某個空洞裡。”
說完，她放下石片，抬頭看向霍仙姑。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燃氣爐上水壺發出的細微嘶嘶聲，以及帳篷外隱約傳來的、被布料過濾後的風聲。LED燈的光線在霍仙姑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讓她的皺紋顯得更深。那雙眼睛——銳利、精明、歷經滄桑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楊夜，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驚訝。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楊夜捕捉到了。
“有意思。”霍仙姑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吳三省那老東西跟我說，你有些特別的本事，能看懂一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我本來只當他是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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