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前輩，”楊夜緩緩開口，“合作可以談。但有些事我需要先弄清楚。”
“你說。”
“第一，您要取的那件東西，具體是什麼？放在古樓的哪個位置？取它需要經過什麼區域，可能會觸發什麼機關？”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帳篷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吳邪和王胖子在低聲交談，聽不清內容。水壺裡的水開始發出輕微的沸騰聲，壺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
“那是一枚青銅印章。”霍仙姑最終說道，“巴掌大小，刻著霍家的家族徽記和一段密文。它放在古樓第三層的祭壇裡，具體位置我有地圖。至於機關……古樓每一層都有防護，第三層主要是幻象機關和移動陷阱，我有破解方法，但需要人手配合。”
“第二，”楊夜繼續問，“您怎麼保證，拿到印章後，您提供的情報都是真的？我們又怎麼保證，您不會在關鍵時刻把我們當棄子？”
這個問題很尖銳，但必須問。九門之間的信任從來脆弱，更何況她和霍仙姑素不相識。
霍仙姑笑了。那是很淡的笑，嘴角微揚，眼底卻沒有笑意。
“楊小姐，你很謹慎。這很好。”她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開啟，裡面是一卷發黃的絹布。她將絹布展開一角，露出上面精細的手繪線條——顯然是古樓的某部分結構圖。
“這是古樓第一層和第二層的部分地圖，我三十年前從一份古籍裡臨摹下來的。你可以先看，驗證真偽。”她把絹布推到楊夜面前，“至於保證……我沒有絕對的保證。但你可以想想，如果我騙你們，在古樓那種地方，我自己也活不了。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楊夜看著那幅地圖。線條精細，標註清晰，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做了記號。她快速掃過幾個關鍵點——入口處的旋轉機關、第一層中央的青銅鼎陣、第二層樓梯口的暗箭發射孔——這些細節，和她記憶中的原著描寫、以及系統提供的【古樓外圍結構推測圖】都能對上。
地圖是真的，至少這部分是真的。
“第三，”楊夜說出最後一個問題，“合作期間，指揮權怎麼分配？遇到危險，聽誰的？”
“進入古樓前，情報以我為主。進入古樓後，行動以你們為主——畢竟你們更熟悉配合。”霍仙姑回答得很乾脆，“但涉及我霍家印章的環節，必須按我的方法來。遇到致命危險，各自保命，誰也別拖累誰。”
這個分配還算公平。楊夜點了點頭。
“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她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應該的。”霍仙姑收起地圖，重新放回金屬盒，“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無論你們答不答應，我都會離開這裡。薛五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她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
楊夜也站起來。帳篷裡的檀香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水蒸氣，讓空氣有些悶。她向霍仙姑微微頷首，轉身掀開帳篷門簾。
外面的光線讓她眯了眯眼。天色又暗了些，暗紅色的雲層壓得更低，彷彿隨時會塌下來。吳邪、王胖子和阿寧立刻圍了上來，張起靈則站在幾步外，依舊看著湖面。
“怎麼樣？”吳邪壓低聲音問，“老太太說什麼了？”
“回去說。”楊夜簡短地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張起靈的方向。
他站在湖岸邊，離水只有兩三米。湖水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表面平靜，但深處似乎有暗流在湧動。羊角湖的水位比他們剛到時下降了一半多，露出大片溼滑的湖岸和嶙峋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腥味和淤泥腐敗的氣息。
張起靈的側臉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站得很直，右手垂在身側，受傷的左臂用繃帶固定著。他的眼睛盯著湖心方向，一眨不眨，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楊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湖面很寬，從岸邊到中央至少有兩百米。水色由近岸的墨綠逐漸過渡到中央的近乎黑色，像一塊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墨玉。在湖心偏右的位置，水面之下，似乎有一片陰影在緩緩移動。
那陰影很大，輪廓模糊，像某種潛游的生物，又像是一團凝聚的黑暗。它移動得很慢，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在動——從湖心向左側平移，然後停住，再緩緩下沉，消失在深水中。
楊夜的後頸泛起一陣涼意。她想起守墓人說過的話：“湖裡有東西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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