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了一條岔路。路邊的指示牌已經鏽跡斑斑，上面模糊的字跡勉強能辨認出“二道白河上游河谷”幾個字。黑瞎子將車停在路邊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熄了火。
引擎聲消失後，四周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楊夜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溼潤和草木腐爛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肺部感到一陣清涼的刺痛。這裡的氣溫比鎮上至少低了五度。
“到了。”黑瞎子也下了車，“前面車開不進去了，得徒步。”
楊夜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被針葉林包圍的空地，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落葉。遠處能聽到溪流的聲音，但很微弱，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聽不到。
黑瞎子從後備箱裡拿出兩個揹包，扔給楊夜一個。
“檢查一下裝備。”他說，“進去之後，沒時間讓你慢慢找東西。”
楊夜接過揹包，拉開拉鍊。
裡面除了她自己的物品，還多了幾樣東西：一把摺疊工兵鏟，一捆更粗的登山繩，幾支熒光棒，還有一個小型急救包。最下面壓著一張手繪的地形圖，比之前那張詳細得多，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個點。
“這是……”楊夜拿起地圖。
“當地一個老獵戶畫的。”黑瞎子正在檢查自己的裝備，頭也不抬地說，“他十年前進去過一次，差點沒出來。後來再也沒靠近過這片河谷。我花了不少錢才讓他開口。”
楊夜展開地圖。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磨損的痕跡。上面用鉛筆勾勒出河谷的大致輪廓，標註了溪流走向、幾處陡坡和一片標註著“危險”的區域。在河谷最深處，畫著一個扭曲的螺旋符號，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死人坑”。
“老獵戶說，他當年進去是為了追一隻受傷的鹿。”黑瞎子的聲音很平靜，“鹿跑進了河谷，他跟進去。結果鹿沒找到，反而在深處看到了……一些東西。”
楊夜抬起頭：“什麼東西？”
“他沒說清楚。”黑瞎子將一把匕首插進靴子側面的刀鞘，“只說那裡‘不對勁’。動物不敢靠近，連蟲子都少。他在裡面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感覺頭暈噁心，心跳加速。出來之後病了一個星期，從此再也不提那片河谷。”
楊夜將地圖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那六個人呢？老獵戶知道嗎？”
“知道。”黑瞎子背起揹包，調整肩帶，“他說大概半個月前，有一夥人開車過來，裝備很專業，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登山客。他們進了河谷，再也沒出來。三天後，老獵戶在河谷邊緣發現了其中一個人的揹包，裡面東西都在，就是人不見了。”
“屍體呢？”
“沒找到。”黑瞎子戴上手套，“老獵戶沒敢再往裡走。他說，河谷深處有‘吃人的東西’。”
楊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背起揹包，調整好肩帶和腰帶。揹包的重量壓在肩上，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裝備齊全，地圖在手，嚮導可靠——至少在表面上，她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內心深處，那種不安感依然揮之不去。
“走吧。”她說。
黑瞎子點點頭，率先走向樹林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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