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提著煤油燈走在前面，昏黃的光圈在漆黑的小巷裡搖晃。楊夜和黑瞎子緊跟其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巷子兩側的牆壁斑駁，牆根處堆積著腐爛的菜葉和塑膠袋，散發出酸餿的氣味。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們穿過三條小巷，來到鎮子邊緣。這裡房屋稀疏，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覆蓋著黑瓦。煤油燈的光照在一扇破舊的木門上，老莫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兩短一長。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眼神渾濁。她看了看老莫，又看了看楊夜和黑瞎子，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門開大了些。
老莫側身進去，楊夜和黑瞎子跟上。
院子裡很黑，只有堂屋裡透出一點微弱的油燈光。老婦人關上門，插上門栓，動作緩慢而熟練。她指了指西廂房，用當地方言說了句什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她說讓你們住那間。”老莫低聲翻譯，“天亮前別出來，別點燈，別出聲。”
楊夜點點頭。黑瞎子已經走到西廂房門口，推開門。房間裡很簡陋，只有兩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年畫。空氣裡有股黴味和塵土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氣息。
老莫把煤油燈放在桌上。“我天亮前回來。”他說，“如果我沒回來……”他頓了頓，“你們自己想辦法離開。”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楊夜聽到堂屋那邊傳來老婦人和老莫低語的聲音，聽不清內容。過了一會兒，堂屋的油燈熄滅了，整個院子陷入徹底的黑暗。
黑瞎子摸黑走到床邊，坐下，開始脫鞋。楊夜也摸索著坐到另一張床上，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脫下揹包，放在床頭，然後躺下。床板很硬，褥子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她太累了，閉上眼睛，意識很快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楊夜被一陣聲音驚醒。
她睜開眼睛，房間裡一片漆黑。窗外傳來隱約的、有節奏的鼓聲，咚咚咚，像心跳，又像某種儀式的前奏。鼓聲中夾雜著吟唱聲，聲音低沉而詭異，用的是她聽不懂的語言。
楊夜坐起身，看向窗外。天還沒亮，但遠處的山坳方向，有火光在閃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香火燃燒的煙味，混合著某種焦糊的氣味，像是肉被烤焦了，但又帶著一絲甜膩。
她聽到隔壁床傳來窸窣聲，黑瞎子也醒了。
“什麼聲音？”楊夜低聲問。
黑瞎子沒有立刻回答。她聽到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朝外看。過了一會兒，他說：“祭祀。”
“祭祀？”
“雷神會的祭祀。”黑瞎子的聲音很沉，“他們在山坳裡。”
楊夜也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她看到遠處的山坳方向，火光比剛才更亮了，隱約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晃動。鼓聲和吟唱聲還在繼續，節奏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我去看看。”黑瞎子說。
“我跟你去。”
黑瞎子轉頭看她，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外面可能有眼線。”
“我知道。”楊夜說，“但我需要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黑瞎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換衣服，深色的。”
楊夜從揹包裡翻出黑色運動服換上，又把頭髮紮緊，戴上帽子。黑瞎子已經換好了一身黑衣，手裡握著匕首。兩人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院子裡一片死寂，堂屋那邊沒有動靜，老婦人可能睡著了，也可能根本沒睡。
他們翻過院牆，落在牆外的土路上。路很窄，兩側是農田，田裡的稻子已經收割，只剩下枯黃的稻茬。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遠處的鼓聲和吟唱聲在風中飄蕩，時近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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