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遠到達經貿會，剛擺好攤子，就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光膀子的大個頭，光膀子往陸遠攤前一站，胳膊上紋著條青蛇，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風扇。陸遠抬眼打量他，青蛇紋到肘彎，鞋是城裡款，在這鎮上算扎眼。光膀子身後那瘦高個抱臂站著，不說話，眼神卻往風扇上溜。
新來的？這位置，保護費交了沒？
陸遠抬頭看他：哪位說了算？
我說了算。光膀子咧嘴，一天五十，不交，你這攤今天別想擺穩。
陸遠沒動，把馬紮往前挪了半尺。前世他跟城中村的地頭蛇磨過嘴皮，這套路他熟，先亮關係，再點利害，人不硬碰，事就平了。
這片歸誰管，你上面的頭叫啥，我熟。陸遠說，黃經理的貨，我幫著在經貿會代銷，你動我的攤，黃經理那邊你交代得過去？
光膀子愣了下。黃經理在城西有點面子，他聽說過。
陸遠接著說：五十塊你拿去，黃經理問起來，說我陸遠不識抬舉，你以後在城西還混不混。你要真缺這五十，我給你，可這錢你拿得燙手。
光膀子被噎住，瞪了他兩眼，又踢了下風扇，罵了句，轉身走了。身後那個瘦高個跟在後面，回頭瞅了陸遠一眼。
陸遠吁了口氣，把手裡攥緊的票子放回兜。他想起前世跟那幫人周旋，硬碰硬只會吃虧，示弱亮底才是辦法。這光膀子不過是收個辛苦錢，嚇不住就走，犯不著結仇。
日頭爬高，廣場裡悶得人冒汗。他把三排風扇擦得發亮，硬紙板上寫了價錢：二十五。路過的人多，肯停的少。他搬了小馬紮坐著，等。一個騎車的路過，瞥了眼風扇，沒停。又一個拎菜的走過，也只搖頭。陸遠打量廣場，趕集的老人、挎籃的媳婦、閒逛的後生，汗津津擠成一團。天越熱，人越往陰涼處湊，他的攤正挨著一棵老槐。
一箇中年婦女停了步，問能不能十五拿走，陸遠搖頭：大姐，二十五實價，您轉一圈比價比得到。婦女走了。
十點剛過，一個滿頭汗的大嬸停在他攤前，扇著衣襟：這風扇，能試不？
陸遠接上電池，按開關，扇葉呼呼轉起來。大嬸伸手感受了下風，問：二十五？能少不？
大嬸，經貿會就這一回，二十五您上別處問不著這麼實在的。陸遠把風扇往她手裡塞，您掂掂，沉甸甸的，能用一夏天。
大嬸笑了，掏錢買了第一臺。陸遠把那張嶄新的紅票舉到眼前看了看，塞進腰間，又抽出一臺擺上。他眼角餘光掃到對面蒲扇老頭，正搖頭樂，沒把這攤放眼裡。一個瘦小夥子湊近，壓低聲音：能賒不？發了工資還你。陸遠搖頭：現錢現貨，經貿會就三天。小夥子摸摸空口袋，訕訕走了。
她剛走，後頭跟來個挎菜籃的婆婆，盯著風扇看了半天：這玩意兒費電池不？
一節電池能用小半天，划算。陸遠又接上電池給她看，婆婆您摸摸這風。
婆婆也買了一臺。一個大姐問能不能退，陸遠說三天包換，大姐也買了。接連兩個人買了，陸遠的攤前慢慢聚了人。一個戴草帽的大爺湊過來，捏了捏風扇殼子：小師傅，這能保修不？
您拿回去用，三天裡頭不轉，拿來換新的。陸遠拍了拍箱子，經貿會三天，我天天在這。
大爺點點頭，也拎了一臺。攤前的空箱子多了兩隻，陸遠手腳不停地裝電池、收錢、遞貨。
一個胖大媽湊過來，捏著風扇翻來覆去：這模樣，醜得很。陸遠笑：大媽，醜才便宜，風比那花哨的大。您試一臺。大媽接過去感受了風，嘀咕是挺衝，也買了一臺。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娃擠過來，指了指風扇：這玩意兒響不響，娃怕吵。
您聽。陸遠接上電池，扇葉轉得穩，聲音低低的。媳婦點點頭，也買了一臺。
旁邊半大小子攥著一把零錢，數了數不夠二十五，眼巴巴看著。陸遠瞅他：給誰買？
給我奶奶，她夜裡熱得睡不著。
陸遠少收了兩塊，把風扇塞他懷裡：拿好，別摔了。
小子鞠了個躬，跑沒了影。陸遠看著他跑遠，低頭又擦亮一臺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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