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3:從負債少年到首富》第60章 舊人(1)

作者:明眸皓齒的韓君·12小時前

秦世昌派去查的人,三天就回了話。

那人進門時秦世昌正對著窗口服藥,茶缸裡漂著幾片中藥渣,屋裡的空氣悶得發潮。戶籍底子很乾淨。陸遠,十八歲,父陸建國,機械廠工人,母周秀蘭,縫衣為生,妹陸晴,十六歲在讀。家裡前陣子確實揹著債,是陸遠爹早年給人擔保惹的禍,去年才還清。鎮上人都知道這小子翻身快,從經貿會賣小風扇起家,一年多攢下這份家業。查的人把那張戶籍紙攤在桌上,紙邊叫汗洇軟了角,秦世昌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遍,沒看出名堂。

查的人還跑了一趟派出所,把陸遠家那片兒的鄰居都問了。鄰居說,老陸家那小子從前悶聲不響,去年開始像換了個人,起早貪黑,先是賣小風扇,後來開門店,鎮上沒人不誇他孝順。機械廠的老吳頭也幫腔,說這娃娃肯下力,不飄,黑三砸他車那回,他一聲沒吭就去調了監控,硬氣。工商所的小張翻了翻手裡那頁紙,說陸遠這店臺賬清楚,連以舊換新的舊機都一筆一畫記著,少見。夜市擺貨的幾個也講,遠川給的工錢從不拖,比華信那邊的零活強。派出所那間屋燈光黃黃的,做筆錄的民警寫酸了手腕,把這些話一句句記下來,沒一句是壞的。

來人把那疊筆錄遞過去,又補了句,說這娃娃鎮上風評出奇的好,連跟他有過節的債主都服氣。秦世昌沒接那疊紙,由著它在桌角攤著,他眼神飄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像在琢磨一個不該存在的對手。

他聽著,手指敲著桌面,說,就這些。他的指甲敲在木桌上叩叩響,一下比一下重。來人說,就這些,沒查出別的,不是哪家少爺,也沒見背後有誰撐腰,純是自己幹起來的。

秦世昌不信。一個十八歲的負債少年,能把華信逼到要用價格戰,能把省裡調研組引來誇,能在每一次他出招時反手堵回來,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杯底磕出脆響,茶水晃出來一點,洇在桌面的木頭紋路里。

他轉頭看老白,說,你不是說眼熟麼,你見過他。

老白搖頭:我沒見過,可我就是覺著,這小子不對勁,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頭回我摸他底,他反套出咱舊改盤子還緊,後來秦銳轉學套話,被他將計就計,再後來稅務那道縫,他摸得比咱自己都清。一個人十八歲,哪來這本事。老白說著把煙點了一根,火苗映得他眼角那道疤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坑那個陸老闆時,那人也是這般不愛多話,每回見面只遞根菸,眼神卻把人看透了。老白打了個寒顫,把煙按了,可那點念頭像根刺,拔不乾淨。

秦世昌說,你是說有人教他。

老白說,要麼有人教,要麼他肚裡有別的道道。我查不出那些胡話,可我能覺出來,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娃娃,像吃過虧的人。

秦世昌冷笑:吃過虧,那正好,我讓他再吃虧。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把從前每一步又過了一遍。硬來這招,黑三砸車傷了小六,結果陸遠調監控報了警,公安把黑三叫去問了半宿,現在還盯著,反倒成了他的把柄。低價引流,被陸遠的服務隊頂住了,鎮上人認情分不認低價,華信降了半成,鎮上人沒動,鄰鎮店這個月還虧出了底。消防停業,人家重灌完客流翻倍,白白送了一次升級。每一條路,陸遠都提前堵死了,像是早知道他要出什麼招。

早些年剛起家時,他也是這般把一個個對手碾下去,可那些對手都年長,手段他摸得透。眼前這個十八歲的,他竟摸不著邊,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勁,人還在原地笑。

秦世昌把那杯涼茶喝盡,杯底茶葉嚼得發苦。他頭回在一個娃娃面前,覺得自己這半輩子攢的招數,被人一眼看穿了底。這滋味不好受,可生意人認輸不認死,他得換把刀。

他停住腳:硬的不行,來軟的。我找省城一家投資公司做局,等他遠川商貿要擴張、要缺錢的時候,我讓人去入股。先把牌子掛進去,往後他想甩都甩不掉。這叫資本的路數。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笑裡沒多少底氣。資本這把刀,他請得來,能不能收得住,他自己也沒十分把握,可眼下除了這條路,他想不到別的法子。

老白問,哪家公司。

秦世昌說,賀成那邊的,省城有名頭的,正經的資本。你別管,我談。秦世昌說這話時把菸灰缸往桌心一推,像是把這件事拍了板,缸裡的菸蒂擠得冒了尖。老白退出門,在走廊裡站了站,聽見屋裡秦世昌又翻起舊賬,紙頁嘩嘩響。他摸了摸口袋,那角舊照片硌著指尖,沒敢拿出來,怕叫人看見他這把年紀還犯嘀咕。

老白退出去,心裡那點疑影沒散。他總覺得陸遠像極了一個人,可那人明明已經垮了,垮在他自己手裡。他搖搖頭,把這念頭壓下去,可壓下去又浮上來,像水底的一塊石頭。回到家,他把那張舊照片壓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想,若是當年那個陸老闆還活著,看見如今這個同名同姓的娃娃,會是什麼滋味。他想不出,只覺得冥冥裡像有根線,把十幾年前的人和眼下的陸遠,悄悄系在了一處。

第二日老白真去了趟鎮上。他在遠川門店外頭站了許久,看小六搬貨,看老周稱秤,看陸遠低頭理臺賬,那股子熟稔的沉穩,跟他記憶裡那個垮掉的陸老闆重合了一角。他拉住個路過的街坊,裝作買東西,隨口問,這娃娃啥來頭。街坊說,能啥來頭,自家苦出來的,早先還揹著債呢。老白笑笑,心裡的疑影卻更重了。他回去跟秦世昌回了話,只說沒查出旁的,把那點異樣嚥了。可夜裡他翻來覆去,總想起陸遠低頭理賬時那雙手,穩得像幹了幾十年。

當晚秦世昌又給省城打了個電話,那邊賀成聽完了,慢悠悠說,老秦,你這鎮上的對手,倒有點意思,十八歲能把你逼到這份上,我倒是想見見。你讓我佔華信那邊三成,我順手也去遠川看看,兩頭都下注,誰長起來了算誰的。賀成說話時電話那頭有酒杯輕碰的聲響,像是在哪個清靜的包間裡。他掛了電話,把那張擬好的意向書又看了一遍,三成股,一票否決,這幾個字他寫得穩當。

賀成靠在椅背上眯了眼。可這回秦世昌嘴裡這個,他倒真起了探一探的心思,不為秦世昌,為那塊剛立起來的遠川招牌。

秦世昌說,你見,你幫他,也幫我,反正你兩頭下注,穩賺。

賀成笑,說,生意人嘛,哪邊有肉往哪走。我那頭注資的條件都擬好了,佔三成,董事會三席佔一,享一票否決,他陸遠再能耐,錢進來就由不得他一人說了算。

秦世昌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縣城燈火,心裡那股不服又湧上來。他就不信,一個十八歲的娃娃,真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站了許久,直到煙抽完,才把窗關上。

轉身回了屋,他從抽屜裡翻出華信這半年的賬,一頁頁翻,鄰鎮那塊紅字刺眼。他啪地合上賬本,心裡已經有了數,這姓陸的娃娃,得在他還小時掐住,等他長大了,就不是秦世昌一個人能按住的了。

秦世昌把電話一撂,又叫人去把黑三叫來,問了問公安那頭還盯不盯。黑三縮著脖子說,盯,所裡的人見他就問。秦世昌擺擺手讓他滾,自己又點了一根菸,煙還沒抽完就摁了,他忽然覺得,硬的那條路,是真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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