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盯著那頁退貨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假店背後那根指使的線,根本沒斷。退貨和差評用的是同一批賬號,手法跟冒牌店那頭一脈相承,分明是有人不肯讓遠川的網上門店站穩腳跟。
他把阿杰從網咖抄回來的那串賬號攤在燈下,跟冊子裡記著的冒牌店用過的號段一對照,重疊了小半。根子是同一條,跑不了。
您瞧,陸遠用指節敲了敲紙面,這批號,跟上次假店用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背後支使的,準是同一夥。
阿杰湊近看了兩眼,眉頭擰起來:那咱不能幹等著挨咬。
既然對方愛套遠川的名頭,那咱們就將計就計,放個餌出去。陸遠把紙往桌心一推。
他讓阿杰在網上放出風聲,說遠川要開加盟,收各地代理,掛遠川的牌,走遠川的貨,規矩過陣子公佈。這話一齣,果然有人來問。頭幾天來的多是正經小買賣人,陸遠挑了兩家信得過的,細細談了,先把口風探穩。
一家是鄰縣開了十年雜貨鋪的老周嫂。她進門就掏出營業執照,說想掛遠川的牌,賣鎮上的好貨。她鋪子裡回頭客多,就缺個信得過的牌子。陸遠問她:貨壞了你賠不賠?老周嫂一拍胸脯:賠!遠川的牌子我稀罕,不能砸。陸遠說:行,章程定了我頭一個找你。
一家是縣城裡賣家電的小夫妻。他們拿來自家的鋪面照片,說願按遠川的規矩來,貨壞了他們先賠,再找遠川算。小夫妻還遞來一本記賬本:您瞧,我們做了三年,沒差過顧客一分錢。陸遠翻了翻,說:你們這樣的,遠川歡迎。兩人都實打實回了,說加盟的章程還在定,定好了頭一個通知你們。
可沒過幾天,來了個生臉的。那人穿得周正,進門就說要套遠川的授權,開口便問加盟費多少,能不能先拿一批貨去鄰省賣,神色裡透著一股急。阿杰在一旁留意,覺得這人問法不對。正經來談代理的,先問的是怎麼管、怎麼退、貨壞了誰賠。這人只盯著授權書和貨路,像是來探底的。
陸遠陪著說了幾句,故意把加盟的門檻說高:授權得省城總部批,貨得從鎮上倉出,外人插不進手,連樣品都得當面驗,規矩嚴著呢,不是誰拿錢就能掛咱的牌。
那人聽了,臉色微變,卻還不死心,從懷裡摸出個物件,說這是他上家的信物,拿來好說話。只要遠川認了這信物,貨和授權都好說。上家說了,遠川要開加盟,正該跟他這樣有渠道的人搭手。
阿杰湊近一看,那物件是個舊工牌,正面印著早年間華信的字樣,邊角磨得發亮,背面刻著一行小號。陸遠接過手,指腹摩挲過背面的刻痕,認出那是華信舊部當年走貨的記號。秦世昌在時,這種工牌只發給自己人,外人拿不到。他前世跟華信打過交道,見過這記號,也見過這記號背後的人,是怎麼藉著別人的招牌發家的。
陸遠抬眼笑了笑:遠川的加盟,可不是誰都能來套的。
來人沒想到工牌被認了出來,臉色一變,支吾說只是替人帶話,上家想跟遠川搭個線,借個名頭走點貨。陸遠把工牌原樣遞回去:帶話可以,叫你上家自己來。躲在後頭放冷箭,傷不了遠川,倒先溼了自家的鞋。
那人接過工牌,訕訕告退,出門時腳步亂了,連頭都不敢回。
陸遠望著那道背影,對阿杰說:記下來,華信的舊部,又露頭了。這枚工牌,說明背後支使的,就是當年跟秦世昌走貨的那一夥。他們藉著遠川的名頭貼牌變現,被咱們摁了一家,又想用加盟的由頭,把遠川的貨路和授權套了去。
阿杰咬牙:這夥人真是陰魂不散。
陸遠搖頭:他們越是急著來套,越說明這一仗打到疼處了。前世華信的人就是靠這套借牌走貨的把戲,把多少好牌子拖下了水。這一世,陸遠不會讓遠川步後塵。
陸遠又翻出冊子裡假店那頁,把這次的工牌記號描在邊上:您瞧,假店、差評、退貨、套授權,四樁事,一條線,全是華信舊部那隻手。阿杰說:哥,這回咱連他長相都快摸到了。陸遠說:快了,再放幾回餌,他藏不住。小六在邊上聽得攥緊拳頭:哥,這夥人陰得很。陸遠說:陰歸陰,他敢露頭,就給咱留下了影。有了影,就不怕抓不著。
他回想那生臉人的神色:您瞧,這人一聽說要省城總部批,臉就沉了。說明他上家根本沒那個底氣,就是個借牌跑貨的二道販子。阿杰說:那咱把加盟的門檻再抬一抬,看他急不急。陸遠說:對,門檻越高,來套話的越露餡。
老周嫂隔日又來了,說鋪子裡的街坊都盼著遠川的牌子,她情願先交押金,等章程定。陸遠說:嬸子,您這樣的,遠川信得過,押金不必,章程一定我先找您。老周嫂紅了眼圈:你爹當年也對咱街坊實誠。陸遠說:爹的路,兒子接著走。
小夫妻也捎來話,說鋪面騰好了半間,就等遠川的貨上架。陸遠讓阿杰記下了:這兩家,是咱遠川往外伸的第一根鬚。須扎穩了,藤才爬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