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陸遠站了片刻。山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遠處鎮子安安靜靜,可他知道水面下的石頭已經露了尖。
王麻子從後頭過來,臉色鐵青:遠哥,周豹那雜碎我認得,橫得很。他敢在鎮口別車,就是明著給咱下馬威。
陸遠看著他:怕了?
王麻子呸了一聲:怕個球。當年你爹廠子散了,周家的人也這副嘴臉。我這回跟定你。
陸遠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別硬來。周豹是明刀,周敬之是暗箭,咱先避明的,再拆暗的。
他轉身給錢老闆打電話:縣城貨運站那條線,今兒算廢了。你替我打聽,周豹背後是誰撐腰,是不是周敬之直接點的頭。
錢老闆那邊沉默幾秒:陸總,我聽說周敬之今早親自去了省城,臨走前撂了話,遠川這條線誰碰誰死。
陸遠把這話掂了掂,反倒笑了。周敬之越是把話說死,越說明他心虛。真有十分把握,何須放這種狠話鎮人。
傍晚,他召集聯運的人開了個短會。老周把那輛被別停的車經歷一說,幾個老司機都攥緊了拳頭。
陸總,咱不能讓人這麼騎臉。老胡咬牙。
陸遠擺手:硬碰吃虧。從明兒起,聯運改夜間走,分兩批,一批走山後,一批走河堤老路。周豹的人盯鎮口,咱就不走鎮口。
小梅在旁邊記著,忽然抬頭:遠哥,我有個想法。咱把聯運的過程拍下來,萬一再被別車就是證據。
陸遠點頭:拍。不僅拍,還要讓人知道,遠川的貨是鎮上人自己一車車送出去的。
當天下午,聯運第二車貨走河堤,半路又被兩輛無牌車跟了半里地,雖沒攔,可把司機嚇得夠嗆。老胡拍著方向盤說:陸總,這幫人陰得很,明的不攔暗裡跟著,這是逼咱不敢出門。
陸遠沉吟:那就讓他們跟。你下次走帶個會拍的,把他們跟車的樣子拍下來。周豹敢明著別車,不敢明著認跟車,咱手裡有片子,他就虛。
小梅把兩次別車跟車的影片剪了一條發到鎮上的群裡。鎮上人一看認出那幾張臉,正是周豹手下的混子。群裡炸了,有人罵:周家這是要斷了鎮上人的活路?
陸遠要的就是這句話。風聲一轉,原本猶豫的小老闆又回頭了。王麻子樂了:遠哥,您這是將計就計,把周豹的狠變成了咱的幫手。
第二天上午,陸遠帶著小梅剪的那條影片,挨個敲了鎮上幾個猶豫小老闆的門。開貨運部的覃哥看了片子,沉默許久:陸總,周豹那臉我認得,鎮上誰不認得。他明著別車是欺負咱沒人,可你這片子一放,他乾的事全鎮都看見了。陸遠說:覃哥,周家想讓鎮上人怕,咱偏不怕。你那車今天就跟聯運走一趟,我派老胡陪你。覃哥一咬牙:
上午那趟,聯運兩輛車順順當當出了鎮,走的河堤老路,沒再被跟。覃哥回來臉上有光:遠哥,這活兒我覃某幹定了。
老周在一旁忽然紅了眼圈:陸遠,你爹當年那廠,就是叫周家這麼一點一點掐死的。如今你帶著鎮上人,把這條路又走通了。陸遠拍拍老周肩:叔,這回不一樣。這回咱鎮上人自己說了算。
小梅那邊又傳來訊息,那條別車影片被鄰縣幾個群轉了出去。有人認出周豹,說:這不是省城周總家的遠房侄子嗎,跑到鎮上欺負人?風聲一外溢,周豹反而不敢太明著鬧了,畢竟醜事傳開了,周敬之面上也無光。
夜裡,阿杰發來訊息:遠哥,盛和那條線我多扒了一層,周豹這人是周敬之從老家帶出來的遠房侄子,專門替他幹髒活。別車這事兒,十有八九是周敬之點了頭。
陸遠盯著螢幕,眼神冷了下去。周敬之親自下的令,那斷供、卡物流、別車就是一套連著的殺招。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明兒咱改夜路,片子留著,遲早用得上。
窗外,鎮子沉在黑裡。聯運的車燈在山後一閃一閃,像釘子,釘在周敬之的封鎖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