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前這個正拿手指敲沙發扶手的、白襯衫黑褲子的、笑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混血男人。
他的手指攥著膝蓋，攥得指節發白，掌心裡全是汗。
他的視線從那三個人身上掃過去，三個人都帶著槍。
維克托的槍在腰後，白襯衫遮住了，但腰側那一點微微的隆起出賣了它。
卡戈爾的槍在腋下，黑色的槍套勒著那件黑T恤，看不大出來，但他抬手的時候，槍柄露了一瞬。
查蓬的槍在腰側，克萊因藍的襯衫沒扎進去，遮住了，但他右手始終垂在身側，離槍最近的位置。
威拉猜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又掃了一眼自己身後。
兩個護衛，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站得筆直。他們的手也垂在身側，離槍也很近。
動起手來，自己這邊也吃不了多少虧，大不了，就是魚?網破。
查蓬翻開資料夾，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第一筆，五億，去年三月，涉通區地下錢莊。第二筆，八億，去年六月，同一家。第三筆......”他翻了一頁,“十二億，去年九月，不是錢莊了，是直接在賭桌上借的。”他又翻了一頁,“第四筆......”
他抬起頭，桃花眼眯了眯，嘴角那點弧度還在，但不深不淺，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威拉猜先生，您還要我繼續念嗎?”
威拉猜沒說話。他的喉頭滾了一下。
“總共六十億暹銖,”查蓬把資料夾合上，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借款，賭錢借的。”
威拉猜的喉嚨裡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了，又吐不出來。
維克托偏過頭，看著威拉猜。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什麼表情，沒有輕蔑，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像在看一件東西，一件很快就會消失的東西。
“威拉猜先生,”他的聲音不高，懶洋洋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您接下來得舉債了吧?”他偏過頭，看了查蓬一眼,“交通部部長的年薪多少?”
查蓬的桃花眼眯了眯，薄唇微啟，報了一個數字，兩千萬暹銖。不大，不小，剛好夠威拉猜這樣身份的人維持體面，但離六十億差著好幾百輩子。
維克托又問:“我們的部長先生，私產年收入多少?”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高，但“私產”兩個字咬得很輕，像羽毛，但羽毛底下藏著針。
查蓬的嘴角那點弧度深了一點。“六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維克托轉回來，看著威拉猜。他把那個數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慢慢吐出來。“六億。您得多少年才能還上?”他頓了一下，唇角那點弧度勾起來,“不吃不喝，十年?”
威拉猜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維克托偏過頭，用下巴點了點查蓬手裡的資料夾。
“要是您舉債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石頭，一顆一顆砸在茶几上,“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多久?”
威拉猜的喉頭又滾了一下。
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盯著維克托，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也在看他，不急不躁，像在看一隻被慢慢收攏網兜住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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